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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官們想著那空置的后宮便覺著氣不打一處來,可惜縱使筆墨紛飛,奏折上也再不會有人給他們留下一句叫人看得吹胡子瞪眼的朱批。
不過……
浸滿墨汁的毛筆停了下來,言官望著桌案上的奏折,眉目間終是不忍黯然神傷。
雖然皇帝陛下我行我素得始終如一,但他其實真的是個脾氣很好的帝王。
因為自他繼位以來,哪怕彈劾的奏折天天往御書房飛,言官們的屁股也從來沒有遭過殃。
總感覺自己的人生都好像有點不完整了是怎么回事……
這個奇怪的念頭讓言官禁不住打了哆嗦,而心中的千言萬語,最后也只化成了一聲嘆息。
罷了罷了。
畢竟,他們已經(jīng)沒有資格去評價景承帝的是非對錯了。而他在位期間所做得一切,自會有史官負責整理成冊。好否壞否,就交由后人評判吧。
平日里罵得最兇的言官用衣袖拭了拭眼角,一步一叩首地邁入了送葬的隊伍。
文臣武將千里護送,沿途百姓含淚叩拜,而賢淳太后身著縞素行于隊伍的最前列,沉默著將自己的孩子送往安眠之地。
哦,不對,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是太后了——在親自送走了自己的丈夫和兒子之后。
太皇太后。
她第一次意識到,這稱呼原來是那么的可悲而又可笑。高高在上,卻又宛若浮萍,孤苦無依。
所以,到底為什么會變成現(xiàn)在這樣?
這個問題,在她于寺廟清修的這些年里,賢淳已經(jīng)問過了自己無數(shù)遍。
可沒有人能給她答案,于是每當午夜夢回,獨自一人望著窗外搖晃的樹影時,她就會格外想念年幼時的蕭季淵。
七、八歲是最為坐不住的年紀,可每天只要一下學,蕭季淵都會跑來她的宮里。
有時候帶著被太傅夸獎的課業(yè),有時候帶著一捧剛從樹上采下來的新鮮杏果,又或者,是一些新奇有趣的小玩意。
蕭季淵會鄭重其事地將自己認真準備的禮物遞給她,然后高興地伏在她的膝頭,嘰嘰喳喳地同她說近日發(fā)生的各種趣事。
這樣一待,便是大半天。
就像是一對尋常人家的母子一樣,平淡,卻又讓人覺得分外歡喜。
哪怕后來蕭季淵長大了,成了太子,他也依然還是會為了替她過生辰,親自爬上樹去幫她摘下她喜歡的杏果。
他就是這樣好的一個孩子。為了他,賢淳什么都愿意做。
既然蕭季淵將成為大縉未來的皇帝,那她就會全心全力地輔佐他,為他掃清一切阻礙。
她的孩子,就該成為一位被萬民稱頌的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