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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一行海鷗迎風飛起,發出刺耳的鳴叫。她抓著甲板上的圍欄,眼里漸漸蓄起一層濕霧。
喬卿沒再說什么,掛斷電話。像是昨晚默不作聲地跟在司然和季子文后邊那樣,她深吸一口氣,再問自己,她究竟在計較什么呢?難道這名義上的夫妻,須得司然在金錢或是道義上再付出些什么,才算妥善嗎?
茫然里她的右手無意識地去轉動左手無名指的婚戒,愣愣三秒才反應過來,戒指不見了。
喬卿仿佛從夢里醒過來,將左手伸在臉前,看著手背、手心。空空如也。
她不自主地抑住呼吸,手摸過衣裙的口袋、手包。喬卿的嘴唇微微顫抖,她忘記了深呼吸的技巧。
“丟三落四。”周予淮的聲音冷下來。
去年深秋的那個早上,她用三個小時把家里翻了個底朝天都沒能找到他在《子文說》采訪前送她的海藍寶項鏈。
一整天,她焦急得什么也做不了,沒法吃飯,沒法坐下,沒法好好和保姆元冬說話,腦子里只旋繞著一個聲音。
周予淮他又贏了。他又贏了。
他會怫然而怒,他會厲聲斥責,但不是今天,不是明天,他會等到她再次犯錯的那天。而她總會犯錯的——或許是在他同事的迎嬰派對上多喝了一支唐培里儂香檳,或許是在冷餐酒會上穿了條“不合時宜”的綢裙,或許是去攀巖時候和教練“眉來眼去”……
到那時候,周予淮會慢慢排開手上的籌碼:“你總是收拾不好自己,喬卿,你把日子過得一團糟。”他會燃上一支雪茄,像是瞧著臭水溝里的臟污一樣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厭憎道:“你知道別的女人為了過上你的生活愿意付出什么?”
他會突然俯下身來,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將她從地上拽到他面前。“一切。”他咬牙切齒地說:“她們付出一切。”
接著他會突然松開手,任她軟綿綿地跌在地板上,落進黑暗的角落里。他會用力地抽煙,黑夜里火星忽明忽暗,嗆鼻的雪茄味和著窗外冷風灌進喬卿的胸腔,一同到來的還有他的失望:“可是你不知道感恩,喬卿。你靠我的施舍活著,但是你根本不珍惜。”
于是喬卿會哭著去尋那條海藍寶的價格,小票可能正冠冕堂皇地躺在床頭柜上,可能夾在抽屜里設計師寄來的樣品畫冊中,反正周予淮一定能讓她看見。
那幾個數字印證了周予淮說的每一句話。她享受這般奢侈華麗的生活,羨慕漂亮的衣衫,
想要名貴首飾。她像是嘴里銜著泥的灰燕,一個勁兒撲騰著往枝頭攀附。
可她總是不合時宜,總是格格不入。
她不夠優裕、不夠堅強、不夠傲慢,不足以像這個世界期待的那樣轉身離去。她也不夠貧瘠、不夠脆弱、不夠絕望,不能像男人們希望地那樣被他們去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