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劍清新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遞回來的手機打斷了喬卿的思緒,金器店師傅說認得圖中的戒指。
“請你稍等一會。”老師傅左手拾起臺面的銅制放大鏡,顫巍巍地回身往店面后邊走,右手掀起厚重的黑布簾子,矮小身影隱沒進去。喬卿看不見里屋是什么樣子,只聽得簾子后頭傳來抽屜開合的響動,過了一會兒見他再出來,手中綠絲絨面墊子上躺著枚戒指。
喬卿心中升起些微僥幸,說不定今天能走個好運。
師傅把布墊擺在她眼前,招手示意她湊近些看。“這是我自己的,鍛打的手法粗糙些,不過是同樣的工藝。”
他摘下老花鏡,換成掛在脖子上的近視眼鏡,鼻子都快湊到臺布上,指著絨墊上的戒環,“你看這環上的渦紋,像水波,又像樹木紋理,說是金屬開出來的花也不為過。美極了。是的,非常美。這叫做木目金,拿幾十層合金重疊鍛打,就會壓出這種仿佛天然的波紋。世上不會有兩個一模一樣的。
“這是遠東江戶時期用來鍛打名劍護手的工藝,如今少有金銀作坊愿意接這樣的單子了。一種十分嬌氣的花紋……正是這樣……色澤肌理越是纖細,越需得花功夫……
“這對國際珠寶行來說是虧本買賣。你問為什么,啊,因為優美的花紋很考驗工匠的技藝,溫度或壓強不到位,金屬就難以融合緊密;但如果超過了,會扭曲破壞金屬的紋理,所以設計和鍛造的費用遠遠超過材料本身。而大多光顧零售店的人更愿意為絢爛的寶石付費,工細精良的木目金卻不怎么顯眼。”
師傅說今年年初,那名顧客帶著母親留給他的戒指來這里調整尺寸。“那是件令人印象深刻的作品,是的,最上乘的技藝,不知道出自哪一位工藝美術師……”
老師傅依然埋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但他的話像是一盆冰水淋在喬卿頭上。她想不明白,他們二人之間法律合同般的婚姻,又何必要配上這樣意義深遠的指環。
周予淮極少提他們的父母,那是他記憶里的禁忌。喬卿只從周予淮的只言片語里得知他們在司然兩歲的時候離了婚。
父母分居后,弟弟司然跟著父親司裕生一道過,也隨父親的姓。哥哥司予淮跟著母親周水云生活,改從母姓。直到三年后司裕生在一場車禍中喪命,司然又回到母親和哥哥的家中。
關于兄弟兩人接下來的生活,周予淮只字不提。但他們母親周水云是當時勉強紅過一陣的作家,所以喬卿曾在網上搜索過她的名字,試圖了解這個從未謀面的婆婆。周水云病逝時,周予淮才剛剛成年,拉扯著十二歲的弟弟,長兄如父。
喬卿剛知道這些事的時候,能理解周予淮不愿談及父母的心情。人們對于他人的遭遇會流露一些憐憫,時而假意,多有真情,可其中的居高臨下是一樣的。他們將命運的仁慈歸因于自己曾經做對了什么、不曾做錯什么。知曉他人的厄運,能夠再次證實他們緊守的狹隘,以此來驅趕即將到來的未知的不幸。
喬卿不比那些人高尚,只不過膽小如鼠的她站在天平的這一邊。聽到周予淮的敘述,她心中像是大石頭落了地般釋然,甚至有過粗鄙的欣喜。原來我們是一樣的,她想,你也一邊攥緊拳頭,一邊嘗試微笑。
喬卿兩手空空地在切斯特島的皮埃蒙碼頭下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