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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從漁船甲板上踢進海里時,串串仍在麻袋里用生銹的嗓音向他的靈魂動物祈禱。
依照主治醫生的筆記來看,串串曾經昏迷在病床上兩年,靠插管維持生命,醒來后堅持說那段時間他始終在等待他的靈魂動物——一只孔雀——的孵化。
這樣一想,串串在司然這里得到了圣潔的寬恕——他到死都浸淫在自己從《so》里剽竊的信仰中。精神病院的醫生和藥劑遠沒有這么仁慈。
喬卿問司然什么時候回新郡。司然說明天。喬卿說明天很好,明天她在院子里種海甘藍,等他回去看。司然說好。
但司然到家的時候,喬卿已經走了。后院只有萎蔫的豆莢。又過幾天,她沒有回切斯特島。他去曼島五十三號公寓,保安說沒有人回來過。他查了周予淮七十二街別墅的電子鎖記錄,喬卿前幾天的確回去過,呆了半小時就走了,估計是取了些東西。司然再給她撥電話或是發消息,她都沒有回復。
要知道喬卿去了哪里很容易。司然給王克去了個電話。兩小時后,他手機屏幕上是個新郡東村的地址。喬卿大約不想被找到,借了朋友的駕照在犄角旮旯的地方租間地下室。
過去一年來他盡量不干涉她的生活,不論她喝酒、悲傷,還是沉浸在她本能的誠惶誠恐里,他都假裝沒看到。
他冠冕堂皇地給自己的怯懦找了理由——每每他逼得近的時候,喬卿會即刻縮回自己那個不見天日的殼里。有了這個借口,他就不必直面自己確和周予淮一樣貧瘠、和他們的母親一樣貧瘠,只能在那個陰暗污穢的洞穴里用牙齒和指甲拼命留住身邊僅剩的人。
周予淮十六歲那年,湖城高中聘了個瀨川大學畢業的碩士生高尹教美術課。周予淮是學生會干事,幫高老師收拾書法室和畫室。
高尹瀨川手工藝術學院畢業,修過好幾節司裕生的選修課。
高尹很看好周予淮。暑假高尹組織市里面的陶藝比賽,周予淮幫她打下手,做宣傳冊、拍照、記錄評語。一來二去相熟了,周予淮說服高尹開一個陶藝diy工作室。
周予淮對于什么拉坯、泥塑、燒窯全然抓瞎,但他知道那會兒正是女性小資小眾的風氣從一線城市吹到湖城這小地方的時候,再加上幾個“海鹽系”、“精致治愈”、“靜好歲月”的關鍵詞,那個女人撒尿玩泥巴的地方就這樣開張了。手工體驗賺一筆,奶茶甜品賺一筆,幾張拍立得的相片還能賺一筆。
每周末高尹在工作室教課,周予淮要么去幾百公里外的工廠找電窯買拉坯機,要么敲
遍寫字樓的門發傳單請老板來搞團建,他名片上寫的是總經理,只要不剃胡子,沒人猜到他是個高二學生。
diy工作室火起來后,高尹不知足,還想在邊上幾個衛星城開分店。周予淮說這生意沒有門檻,做不多久的。你應該收幾筆加盟費,拉高估值,趕在那些新店倒閉前把連鎖品牌賣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