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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她愛穿漂亮的長裙,現在已經無法再穿上。來到另一個城市后,母親的狀況反而越來越好,清醒的時間越來越長。
母親對我說,自己已經治愈。
父親再沒有聯系我們。不關心我們的生活狀況。為了生活,我在食堂里兼職,周末做家教。生活雖然拮據,但我很滿足。
租住的簡陋房間里,重新有了鮮花點綴,陽光照亮狹窄的客廳,小滿慵懶地睡在沙發的角落。母親說,小滿老了,也許很快離開我們。
我靠在母親的懷里,知道總有一日,母親也會離我而去。
母親那年被查出患癌,需要大筆治療費用。我放棄了學業。
有一天,有個人找到我,把我帶進了一家秘密實驗機構,對方給出的薪水太高,我無法拒絕。工作內容是參與人體試驗,被注射各種各樣的針劑。有時疼得無法忍受,在密閉的空間里放聲大叫。
我去看望母親,她越來越消瘦,頭發幾乎掉光。母親始終表現得很平和,一點也沒有臨近死亡的恐懼悲傷。
早上起床,小滿睡在角落里,一動不動,我把它抱起來才發現它已經離開。母親摸著我的后背,默默無言。死亡是這樣直接,撕開隱晦不清的情感。小時候家里老人去世,葬禮熱熱鬧鬧,不見一絲悲色。年幼無知的我以為死亡只是一場無關情感的表演。但小滿的去世,讓我感受到死亡的不可抗拒。
想到母親也會離我而去,心臟便疼得無法入睡。
母親預感到自己時日將近,于是放棄治療回到了出租房里。化療令她身形徹底枯萎,難忍的疼痛常在深夜折磨她。我感到后悔,不應該讓母親在醫院遭受這些罪。那時我常自責懊悔,應該讓母親好好度過生命中最后一段時日。我本可以帶著她出門旅行,讓母親好好地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樣的。母親可以穿上她最喜愛的長裙,抹上鮮亮溫暖的口紅,穿上高跟鞋,涂上指甲油。
但這些,已經無法實現。
母親躺在床上無法動彈,曾經的母親美麗鮮活,一張臉白凈清秀,是江南女子獨有的溫婉堅韌。幼時看母親坐在梳妝臺前,用一把木梳梳著一頭濃密漆黑的長發,再慢慢編成一根麻花辮。院子里的月季開了,母親摘下一朵新鮮花朵隨手插到發絲里。迎著朝陽,母親俯身擁抱我。
她是我的母親,是給予我生命與血肉的人,她也是我最好的玩伴,陪我翻越高山與溪澗、捕捉蝴蝶,教我如何用心感受云朵與果實。
母親呼喚我,小年。小年。聲音百轉千回,這是世間最寵溺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