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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懸黎慍怒,直接奪過扶搖手中的傘,扔到雨中。她不再看他,冷酷轉身,時間流逝,唯有雨聲,像珍珠耳墜,在耳旁晃來晃去。
扶搖手足無措,看了一眼陸觀闕,又急忙跟上孟懸黎,悄聲道:“娘子……國公爺似乎沒接傘,這會不會淋出???我記得國公爺從前受了很多傷,若是復發了,這恐怕就沒命了。”
孟懸黎停下腳步,猶豫片刻,旋即轉過身,再次打開院門。她臉龐倔強決絕,聲線低平:“既然你這么想跪,那我就成全你,你最好在這里跪死一輩子?!?
只有表現出惡劣與不善,陸觀闕才會有情緒波動,才有可能接過那把傘。
但愿這些狠話,還有點用處。她想。
說罷,孟懸黎直接拉門,插上門閂。她出來的時候,身上只披了一件月白色的外袍,如今淋了雨,黏著她,渾身濕漉漉的。
孟懸黎并沒有走,背靠著門,慢慢滑下,不聲不響。她安靜地望著扶搖,過了一會兒,凄然一笑:“你說,我是不是太狠心了?”
扶搖眼睛浮著淚光,蹲下身子,搖了搖頭:“當初在東都的時候,國公爺不也這么狠心嗎?硬生生就要把娘子逼走?!?
扶搖跟了孟懸黎這么久,自然清楚她的品性,無論嘴上說的有多嚇人,她總歸還是狠不下心。
孟懸黎默然。扶搖像是有感知,勸慰道:“過了今夜,娘子何不聽聽國公爺的辯解?假如他還是欺騙娘子,不用娘子說,我第一個便將他趕走?!?
孟懸黎鼻音濃重,想到他白日未說出的話,緩慢站起來,揉按鼻梁:“那你明早起來,熬點姜湯吧。”
吩咐完,孟懸黎沒有回頭,一步慢一步,走到了屋里。她脫下潮濕的外袍,用干凈的布巾擦了擦頭發和肩頸。
窗外雨聲潺潺,孟懸黎躺在床上,忽而記起去年五月時,天氣變暖,她卻渾身冰冷,難以入睡。
難道陸觀闕后來的背叛,和這件事有關?
無計春流去(4)
晨霧泛泛,一切都變了個樣,天色越來越白,像結了層糖霜,風散了,濛濛細雨卻不散。
院門緊閉,陸觀闕在雨中跪了一夜,靜默無言。
他向來知道,犯了錯就要受懲罰,可他面對的人,不是別人,而是他心尖上的人。那他做的,也是唯一能做的,就是主動贖罪。反過來,她原諒他的前提,就是要他主動承受她所承受的一切。
盡管她沒有開口,可是她遞傘的行為,就已經讓陸觀闕視為贖罪的信號。她給了他機會,那他就該牢牢抓住,不再錯過。
上一次從白日跪到深夜,還是求娶她的時候。先帝不喜孟家,知曉此事后,劈頭蓋臉地罵他:“你祖母答應的婚事,不算數,朕已經給你找好了人家,你怎么非要娶孟家的女兒?”
陸觀闕不以為意,無論她在哪里,她是何身份,她是否愛他,他這輩子只會有她這一個妻子。他一直都愛她,就連最后喝下毒酒的時候,他腦海中浮現的,唯有她。
可如今他找到她,卻發現,在他痛苦的時候,她也在痛苦,甚至,她比他更痛苦。
所以,他想平心靜氣和她說話,只能立刻做出行動,向她展示自己的誠心,即使她會自責。
院門打開,陸觀闕抬眸,隔著雨水,眼淚滑落:“阿黎……對不起……”
街上沒有行人,天色陰沉沉的,看起來要下暴雨。孟懸黎注視著遠處,陸觀闕脊背彎曲,黑發濕透,一綹綹貼著臉頰,雨水順流而下,連綿不斷。
孟懸黎撐著傘,走到他身邊,小心蹲下,語氣很淡:“跪了一夜,值得嗎?”
陸觀闕喉間哽澀,張了張口,因為高熱,說不出話。他只好點頭,示意值得。
孟懸黎看向他身旁的傘,問道:“不打傘,是嫌自己命長嗎?我可不想再背上一條人命?!鳖D了頓,她站起身,松了口:“回去沐浴,換身衣裳,待會兒來找我。”
滂沱大雨,陸觀闕慢慢站起來,將傘作為拐杖,一步顫一步地離開這里。
不多久,陸觀闕潔凈出現在孟懸黎的廂房里,她有些不可置信:“這么快?”意識到自己不該問,又道:“喝點姜湯,驅驅寒?!?
陸觀闕撿了張椅子坐下,端著瓷碗,邊喝邊聽孟懸黎說:“去年五月的時候,天氣很熱,我渾身冰冷,你總把我……抱在懷里暖。似乎是第二日,還是第三日,你忽而轉了性子,不再和我睡一起。”
“差不多維持了一個月,后來,我去何家赴宴,偶然聽到你要娶鄭小姐的事。許是那時候太愛你,我聽了之后,是
不大信的,但后來,你的態度和你的話,讓我不得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