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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祖母的。”成靖寧說,“外祖家我還沒去過,不知那邊如何呢。”自從被謝氏拒絕之后,沈老夫人便和顧子衿達成一致,給成靖寧找個書香門第出身的夫婿,顧家無疑是首選,而顧老爺和傅老夫人也對成靖寧表示歡迎,幾個舅媽也無意義,只是選哪一個的問題。
翻過了年,她就滿十四,到了說親的年紀,等到明年及笄,便可定下成婚。明天,也算得上是變相的相親,想到這幅身體還是初中生的年紀,一時間很頭疼。早婚就算了,偏她還恐婚,好想找塊石頭把自己撞死。
“你外祖家的長輩都是很好的人,不必害怕或是緊張。”顧家是書香世家,媳婦都是讀書人的女兒,個個通達事理,都不是尖酸刻薄之人。
回府之后躺在床上,成靖寧仰著頭只覺頭疼,上一世那被催婚的恐懼感又回來了,心里很是煩躁,也一陣莫名的恐慌。她未來那口子,真不希望他出現。想到今天遇到的沈珵,覺著還是快些把他要的東西畫好,盡早丟開這塊還不那么燙的山芋。
顧家世代簪纓,積年累月下來,宅子擴得極大,并不比侯府差,雕梁畫棟,屋檐高挑,廊子迂回曲折,假山池子花木修得和文人一般的風流雅致,跟著顧子衿走了許久,才到傅老夫人的地方。顧子衿有三個嫡親姐姐,兩個嫡親哥哥,外加一干庶出的兄弟姐妹,這時候人明德堂擠滿了親戚,熱鬧得很。
明媽媽在門口等著顧子衿母女,看到母女兩個過來,拍手笑道:“五姑娘總算到了。”
“媽媽久等了。”顧子衿笑著道歉說。
“哪里哪里,快請進。”明媽媽打起簾子讓她們二人先進去。成靖寧跟在顧子衿身邊,依照禮節行禮問安。一圈拜下來,收了許多紅包。
“今年總算把你盼來了。”傅老夫人讓成靖寧到她身邊去,拉著她的手說話。
成靖寧因變相相親和婚姻之事愁眉苦臉,哪怕到親外祖家興致也不高,但對著和藹的老人,也不得不收起不滿的情緒,“外祖母說笑了,往年身體不太好,現在養好了來拜見您,請別見怪。”
“這身體是最要緊的,眼下總算好多了。”傅老夫人記性好,還記得成靖寧剛回來時病怏怏的樣子。
老人家問話,差不多是平日里讀什么書,做什么消遣。顧家不講究女子無才便是德那套,是以聽聞成靖寧平日讀《論語》、《孟子》、史記佛經之類的,都夸她好學。她繪畫的才能逐漸被人所知,尤其獻給今上和皇后的兩幅白鹿圖被傳得神乎其神,更有傳說大覺寺觀音殿中的壁畫也是出自她的手,大夫人陳氏看成靖寧也越發的覺得滿意。
成靖寧坐在傅老夫人身邊,接受著顧家親眷們目光的洗禮,只得揚起笑臉,聽她們說話,回答著長輩們的問題。等差不多的時候,諸人見著殷沅徽,才讓她坐到顧家表姐妹中去。比起成靖寧來,殷沅徽應對起來要如魚得水許多。
“許久不見你,新年好呀。”顧婉琰一見成靖寧,就拉她到身邊坐下。
“還成,你也是,新年好呀。”成靖寧說道,比起成家和沈家,顧家的家教嚴上許多,顧婉琰不能輕易出門。
好在在顧家并無意外發生,順順利利的用過午飯之后,歇息一陣就回了侯府,不過送她們出門的,卻是顧安鴻和大夫人以及二人的次子顧弛州。
如果沒有意外,顧弛州就是她將來的夫婿,比想象中的好一些,各自雖不如成永皓高大,但也不文弱,生得有幾分斯文,不過臉上的線條卻是硬朗,看上去是個利落之人。
進宮幾次,成靖寧也學會不動聲色的打量一個人,看過顧弛州之后就乖乖的站在顧子衿和成振清身后,一副歲月靜好的模樣。
“今天就告辭了,下回再敘。”成振清抱拳拜別大舅子一家說。
“妹弟慢走。”顧安鴻也道。
送走成家人后,回去的路上陳氏對兒子說:“人你也瞧過了,能不能成就看今年了。”永寧侯府就一個金貴的嫡女,難得的不高傲嬌縱,生得好也是個有才的,便是嫁敬親王也使得,若不是沈老夫人和顧子衿不想她嫁高門,還輪不到自家兒子。
“兒子明白。”顧弛州說道。和沈珵類似,他也是顧家長房嫡出的次子,也被顧老爺子說過類他的話,是顧家所有子弟中最有才能,前途被多人看好的一個。才華橫溢,滿腹經綸,又有實干才能,難免會有些心高氣傲,原本對親戚家的表妹沒甚心思,也不喜這類相親,不過見到人之后也不得不承認,小姑的女兒的確生得好。聽聞擅長工筆畫,也多了幾分期待。
“永安二月就回來,會和你一同參加今年春帷,到時到成家尋他說說話。”顧安鴻說。
回到永寧侯府,成靖寧就焉了,趴在床上不肯起來。她承認這次的相親對象不錯,但就是喜歡不起來。可可跳上床,在她身邊坐著,睜著烏溜溜的陰陽眼看著她。
“可可啊,要是能一輩子不嫁人就好了。”成靖寧翻過身來,雙手舉起可可,話音里帶著無奈,也有幾分哭腔。
白天貓眼睛里的瞳孔縮小,看起來不甚好看,可可吹著胡子,看起來更像在嘲諷。“連你也不理解我,一邊兒玩兒去吧。”成靖寧把可可抱下地,不再理它。
到堂祖父那里拜過年之后,成靖寧一直懨懨的,除了請安之外不大出行云院的大門。整天不是作畫就是做針線看書,連成振清都發現她不正常。問妻子女兒最近怎么了,顧子衿也說不上來。她問過甄媽媽和成靖寧身邊的幾個大丫頭,都說她最近沒做別的事。
顧子衿也是這個年紀過來的,知道少女的心事,找她談過話,委婉的問成靖寧是不是喜歡上某個人了。成靖寧嚇得登時跳起來,忙解釋她沒有思春,扯謊說最近常做噩夢,影響心情。
顧子衿擔心她又被惡鬼纏上,擔心道:“要不要十五再到寺里拜拜菩薩?”
“不用不用,我有了然方丈給的佛珠呢,等過幾天就好了。”成靖寧低頭暗忖,她表現得有那么明顯?
“你這孩子,有什么話不能和娘說的。”顧子衿懷疑成靖寧沒和她說實話。但又問不出什么來,回去之后和丈夫商量,得把侯府各門看牢了,看有沒有什么東西傳進府來。
初七侯府宴請賓客,今年來的比往年多出一倍,是以整個侯府都熱鬧得很,成靖寧得幫著招待堂表姐妹和殷家以及同僚家的姑娘,不得不打起精神來。沈嘉月和成靖寧最要好,一見面就知道她在強笑,也幫著她招呼一幫小姑娘們。
成靖寧在京城中聲名鵲起,幾家的姑娘都聚在她的行云院內,說要看她的畫。這時候也不藏私,就搬出她放置成畫和草稿的箱子,讓她們慢慢的看。加上還有兩只貓逗趣,院中的氣氛倒還好。都是姻親故舊家的姑娘,比尋常人家的親近,見過成靖寧的畫之后,有討扇面的,有討屏風的,有討衣裳和首飾樣式的,也有討要她畫作成品的。好在量不大,騰出幾日來便能完成,正好借此轉移注意力。
送出十來幅畫作之后,行云院才安靜下來,這時候沈嘉月就湊上前來,悄聲問道:“最近怎么了?看起來精神不太好。”
第77章 春帷
“我沒事, 只是覺得沒什么意思。”自從上次和沈嘉月說人閑話被抓包之后, 她再也不在人背后議論了。
“別撒謊, 我知道不是這樣。是在為親事發愁吧,你真的那么怕嫁人?”沈嘉月那日雖然醉了, 但她把最關鍵的話牢記下了。
成靖寧確定屋內只有她和自己, 才開口說:“是啊,就是覺著怕得很,一想起就好像有刀架在脖子上。唉,你別告訴別人, 我娘都不知道。”有共同的秘密之后,兩人更親近了幾分。
“害怕有什么用,你終歸是要嫁人的。不過還早嘛, 我想姑祖母和表嬸不會那么早把你嫁出去, 至少得留你到十六,還有兩年光陰可逍遙,到時候再想再怕也不遲。”沈嘉月和成靖寧不同,她向往婚姻,對成靖寧這份恐懼無法感同身受,只得不痛不癢的勸她。
“你說得也是, 還早呢。”成靖寧抱著可可,依舊一臉愁容。
把沈珵要的屏風樣式畫好之后, 成靖寧就再也沒出過永寧侯府的大門, 找借口推脫了許多走街串巷的年初聚會。剛回京城時巴不得出門,現在是能不出就不出, 她果然變成了當年討厭的樣子。
過了年之后,京城逐漸熱鬧起來,因春帷的關系,遠地方的學子提前趕了來,到二月初八,成永安也回來了,跟他一起來的還有他的同窗好友顏修明。
顏家是齊州當地的大族,耕讀傳家,家底豐厚,門風清明。顏修明生得儀表堂堂,白白凈凈的有些纖瘦,他面如冠玉,舉止大方,氣度高華,站在侯府公子成永安身邊,絲毫沒有被比下去。向侯府的幾位行禮問安時,不卑不亢,進退有度,很招幾位長輩喜歡。
“眼下外邊客棧差不多滿員了,修明若不嫌棄就暫住在府上。在齊州你對永安多有照顧,到京城來也別見外,就當是自己家。”沈老夫人對顏修明說,對知上進的孩子她總是親祖母一樣慈祥。
顏修明推辭不過,抱拳道謝說:“如此多謝老夫人了。”
“修明就住永安的院子,在一塊兒你們兩個也好一起溫習功課。”沈老夫人說著,吩咐白媽媽去把軒廷院的客房收拾出來給顏修明住,又對他們兩個道:“弛州今年也和你們一塊兒下場,開考前多走動交流著。”
“是,祖母。”成永安去齊州求學之前,便在顧家家學讀書,和顧家子弟十分熟悉,尤其年紀相仿的顧弛州。
“趕了半個月的路也累了,先去歇著吧。”沈老夫人見著孫子,越發的滿意,在他回來之,已開始和顧子衿商議他的婚事了,等春帷過后,就開始相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