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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先前一切都是偽裝,心里肯定夫婿人品相貌之后,趙妙姈多了幾分新娘子的欣喜和嬌羞,大義凜然得讓人有幾分欽佩,看龍擎蒼時,眼里有清晰可見的柔情蜜意。也許,她能擔起兩國和平的重任。
大婚禮成之后,兩國結盟的最后一項大事完成,龍擎蒼則帶新婚的安定公主回大夏,同時帶回許多嫁妝。趙澈攜同文武百官將人送到宮門口,交代安定公主幾句之后,親自將人送上馬車。而太平郡王賣女兒得到的好處是,多了兩個郡的食邑并一些封賞。
送走大夏人之后,京城恢復往昔,所有一切都照常向前。鎮北侯府選定的大聘日子在十月初一,成芙寧出嫁后的第二日。原本聽說大夏王子要在成靖寧和成芙寧中選一個,憂得俞致遠整日往侯府跑,就怕自己媳婦兒被搶了,現在風波過去,總算能如愿成親。
九月二十九那日,沈老夫人請了戴老夫人來給成芙寧做全福人,為她絞面梳頭。成振清第一回嫁女兒,辦得倒也隆重,置辦的嫁妝也擔得起她日后勇毅侯夫人的身份。成永皓兄弟兩個,也請了親戚家的兄弟來堵截攔門。
俞致遠騎著系了紅綢花的高頭大馬來接人,不過下馬之后,人卻焉了一半,成家攔門的都是什么人?當年打遍京城無敵手、現在冒頭的青年將才成永皓,去年考中科舉、如今在翰林院當差的成永安,以及成家旁支的成家男兒,個個都是極其成器的,再看自己這邊,都是平日里的狐朋狗友,文不成武不就,如何抵得過那幫清風朗月的大小舅子?也難怪當初沈老夫人看不上他,他的確太不像話了些……
好在成永皓這幫人都沒太為難俞致遠,意思意思過后,拿了紅包就放人進門。成芙寧還在閨房內,沈老夫人不放心,還拉著她說話,擔心她嫁了個紈绔日后受委屈。直到張媽媽說姑爺來接人了,沈老夫人才把蓋頭給她蓋上。
“嫁了人,自己好好過日子,千萬別委屈自個兒。”沈老夫人把人交給喜娘說。成芙寧朝沈老夫人拜了三拜,才由喜娘摻著出閨房,到昊暉堂拜別了成振清夫妻后出門。
俞致遠高興,卻也倍受打擊,想到即將成為他連襟的蕭云旌,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卻憑借一身本事掙了個侯位來,深覺著自己不能太丟面子,是以從接親到入洞房,都是一臉的嚴肅,整得像受了天大的打擊一樣,讓來赴宴的賓客以為他這婚結得很委屈。直到揭開蓋頭,看到漂亮的新娘子才有了笑臉。
成芙寧本就是個聰明的,低眉淺笑間無不面紅嬌羞,不經意間看到俞致遠,眼里也有說不清的柔情蜜意,倒把新郎官弄得失了心神。鬧洞房的俞家親眷跟著湊趣,好歹讓俞致遠不平的心熨貼了些。
凝華院已經騰空,只剩三五幾間房舍,雪兒也跟著到勇毅侯府,嚕嚕來尋時沒找到貓,叫得一聲比一聲失落。成靖寧站在庭院中看著過去熱鬧的地方,心生物是人非之感,勇毅侯府是成芙寧新的戰場,她即將在那邊拼搏廝殺,而自己不久之后,也會如此。
現在羅安寧深陷泥沼無暇它顧,她和成芙寧都要抓緊時機在新地方站穩腳跟,為防日后羅安寧再作怪,她們必須把她按進泥里永不翻身。
次日蕭云旌到侯府來下聘,送了許多彩禮來,活像買媳婦兒一樣。有兩百對小金猴子,三十六對赤金龍鳳鐲,三十六對赤金龍鳳簪,各色綃紗羽紗蜀錦云緞各一百匹,還有許多海味山珍、名茶名酒、果子瓷器、毛皮藥材等,裝了三十六個大箱子,最后還有一對活蹦亂跳的成年野鹿,看得侯府下人稀奇不已。
蕭老爺子當年嫁女也是大手筆,十里紅妝也不足以形容,今次孫子過大禮也是毫不吝嗇,送來的禮晃得人睜不開眼睛。沈老夫人即便有錢,看著擺滿整院子的聘禮也是咋舌,難怪當年太平郡王會把主意打到蕭家頭上,這等庸俗財帛,的確震動人心,便是她也受不住這等誘惑。
第89章 前夕
兩位長輩著急迎孫媳婦進門, 下聘和請期就挪到一天。王老夫人托欽天監看過, 這月二十六是宜婚嫁的好日子, 商量之后就定在那日。還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成靖寧還有些嫁妝沒備齊, 不夠時間準備便用銀子解決。
成芙寧回門那日, 成振清也從府衙里告了假。成靖寧跟著到門口迎接,只見她穿著一身百蝶穿花大紅洋緞窄裉襖,梳著天鸞髻,戴著白玉鑲金絲偏鳳釵, 耳朵上綴著兩粒大珍珠,手腕上戴著一對赤金龍鳳金鐲,這般喜慶是從前沒有過的。
俞致遠人雖紈绔了些, 皮相卻是不錯的, 個子很高,一身暗紅金線繡云紋的蜀錦長袍,看上去長身玉立,站成芙寧身邊倒也登對。看她氣色紅潤,面有光華,便知她在勇毅侯府過得極好。
簡單見過禮之后, 新婚夫妻兩個去昊暉堂見長輩,成靖寧現在是待嫁女, 得回自己的院子待著。等了一個時辰, 成芙寧才到行云院來。成靖寧一見面就打趣她道:“你這身紅彤彤的,晃得我眼睛都睜不開了。姐夫對你還好吧?”
“這身行頭是婆婆幫我選的, 她說才新婚就該穿喜慶一些。致遠他有些放浪形骸,人倒是個好的,肯聽我勸。”成芙寧說。勇毅侯府當年接連辦了兩回喪事,這回難得辦一次喜事把兩位長輩樂壞了,又見俞致遠比之前乖順穩重許多,對她也喜歡得緊。新地方還在適應中,比她預想的要好。
“聽你這么說我也放心了,只要你拿捏得住姐夫,將來會順當的。”以成芙寧的聰明,拿下俞家人只是時間長短的問題。
“我聽說鎮北侯下聘那日大手筆得很,連祖母都驚訝得不得了,蕭家祖父不愧是當年的江南巨富。”成芙寧反過去說她的事,說:“還有二十幾日,你也要出門子了,王祖母可是盼著你呢。”
“在說你,別往我身上扯。”成靖寧推了她一把說,她現在的心被焦慮和欣喜占滿,整天忽悲忽喜,既憧憬又不安,歸根結底還是恐婚心理在作怪。
成芙寧正了正臉色,“既然那對姐妹把人推給了我,我就讓她們看看,我是如何拿下俞致遠,拿下勇毅侯府的。以為是火坑,我偏要把它變成安樂窩。我沒記錯的話,羅馨寧到現在還惦記著你那一位呢。”
成靖寧笑了笑,她當然清楚羅馨寧的現在在做什么,自從圣上下旨賜婚之后,她一直以淚洗面,和身邊的大丫頭痛訴為什么,她哪里比不過自己。“她要安心和顏修明過的話,我倒不在乎,要感動別的心思,我也不怕攪黃她的婚姻。”她原本還同情那位性子柔弱的堂姐,現在看來是可憐人必有可恨之處。
俞致遠自覺在永寧侯府諸位面前要矮上一節,是以用過午飯后就帶著成芙寧回勇毅侯府。他到底有些心氣,回去之后就說找正緊事做。原本只知斗雞走狗、打架斗毆的孫兒突然之間轉了性,讓竇老夫人驚嘆不已,以為他受了什么刺激,或是在外受了委屈。
俞致遠自尊心強,不愿說永寧侯府那些事,只道自己現已成家,該有個正經樣子,該擔起一家之主的責任,不能像從前那樣游手好閑吊兒郎當的。
竇老夫人大喜過望,激動得直道他長大了,這媳婦兒娶得好。勇毅侯府姻親故舊多,旁支也出息,她以長嫂的面子求著逝去丈夫的兄弟和通家之好的朋友,幫俞致遠謀個差事并不難。“好好好,你既然想通了就要好好干,祖母就是豁出臉去也會幫你謀個實差。”
羅安寧的馬車經過鎮北侯府,她坐在車內,撩開車窗簾看正在披紅掛彩的下人。喜慶的正紅色,刺得她眼睛疼。她是恒王側妃,在成為正妃之前,連碰都不能碰一下。閉眼把心里的不平忍了下去,路是她選的,只要熬下去一定會成事。
只是這一世完全亂了,她現在手忙腳亂不知下一步如何走。蕭云旌沒有恢復皇室身份,沒有搶奪太平郡王府的世子之位,沒有找遠在粵西的那一家子報仇,更沒有憑借平叛之功升為親王,反而憑借軍功封了侯,現在他要光明正大的娶成靖寧進門。
成靖寧沒有遠嫁,張明燁也死了,到底是哪里出了紕漏?她如愿改寫了長姐這一世的命運,自己也到了未來皇帝的身邊,為何狀況還是那么糟?她現在是被剪掉翅膀的天鵝,掉在泥潭里掙扎……
馬車外畫屏輕扣車門稟道:“側妃娘娘,顏府到了。”
但愿一切不會太糟,羅安寧揉了揉太陽穴,嘆息一聲,眼下還有一件麻煩事。
下馬車后,伺候在一旁的小丫頭立刻轉到羅安寧身后提著裙擺,她扶了清溪的手,邁步進入顏家。這時候顏修明還在翰林院,顏父已回了齊州,顏母還留在京里,兒媳不中用,她只好幫兒子打點家中事物。羅馨寧嫁過來四個月,整日愁眉苦臉,最近更是哭哭啼啼,似受了天大的委屈,她不好管教,只好去請羅氏和羅馨寧來。
羅氏先到,已在羅馨寧房內說話,顏母把羅安寧迎進來之后,說了幾句之后將人引到兒媳那里,道:“親家母已到了,麻煩側妃也幫幫忙。我知道顏家的門第低了些,配馨寧委屈了她。但嫁漢嫁漢,穿衣吃飯,日子總得過,修明也在努力爭取,哪一位封疆大吏一品大員不是這么過來的?”
顏母話說得委婉,不敢太埋汰羅馨寧。羅安寧也無話可說,這件事的確是她姐姐的錯,顏家上上下下都很好,是羅馨寧太不懂事。“姐姐給伯母添麻煩了,我和母親一定會勸她的。”
“麻煩側妃了。”顏母引著人到羅馨寧房門前,叩開門后便不再停留。回主院的路上,她身邊的媳婦忍不住道:“不過是來勸人的,還穿了大裝來,打扮得這么隆重,不曉得的還以為是恒王正妃呢!”
顏母也瞧不上羅安寧,但她就能做到對任何人都和顏悅色笑容滿面,聽仆婦這么說,低聲訓斥道:“別亂說話,那是親家姨妹,恒王側妃,豈是你能議論的?”她的手段顏母有所耳聞,這種人得罪不起,也不能走得太近,但攤上了就得敬著。
“奴婢知道了。”仆婦看顏母此刻也是同樣的神色,便知道她也嫌棄得不行。
羅安寧讓畫屏和清溪幾個在房外守著,見到羅馨寧就給了她一耳光。羅馨寧前一刻還靠在羅氏懷里抽泣,脆弱得不行,哪知下一刻就被親妹妹打懵了。便是羅氏也不懂,制止道:“安寧,你這是做什么!你怎能打你姐姐?”
“娘,我打的就是她,我恨不得打醒她。你看看她現在像什么樣子?好好的日子不過,偏想著其他男人。蕭云旌都快成親了,她還惦記他做什么?”羅安寧恨鐵不成鋼,顏修明的未來她再清楚不過,可偏偏就不能說。那樣好一個人,她怎地就不珍惜?
羅馨寧被情迷了雙眼,哪聽得進勸說,聞言哭得更傷心。羅氏左右為難,只好去安慰哭成淚人的大女兒,責罵羅安寧道:“明知馨寧正因這事苦惱,你還往她傷口上撒鹽。”
“娘,她這是為不該傷心的事苦惱。再這樣下去,姐夫和伯母還能忍嗎?”羅安寧費心盡力地道,“你不警醒她反而順著她說話,這才是火上澆油。姐姐,我的好姐姐,你是不是現在過順暢了就忘記過去的苦日子了,是不是非要把眼前的一切作沒了才安心?”虧她費盡心機的把顏修明從成芙寧手里搶過來,哪知羅馨寧這么不爭氣,真是氣死她了。
“你說的什么話……”羅氏正想訓斥次女,但想了想之后,深覺她說的話有道理,“馨兒,顏家在齊州家大業大,修明在翰林院又得上官賞識,前途不可限量,你這又是何必?想想遠嫁福州茶商的成玉寧,想想做了年紀能當祖父的福王側妃的成康寧,你也該知足了。”
羅馨寧的頭捂在被子里,雙手蒙著耳朵不聽羅氏和羅安寧的勸說。她現在是整個大祁最失意的人,最親的人不安撫就算了,還輪番地來打擊她。
羅安寧見她這要死不活的鬼樣子氣得很,拉開羅氏道:“我和娘言盡于此,你愛聽不聽。以后你愛怎么作就怎么作,吃了虧別來找我哭!娘,以后你也別管她,得讓她長長記性才好!”
說完這頓氣話,拉著羅氏就出門,到顏母那里道別,羅安寧是狠了心要讓羅馨寧長一次教訓,說道:“伯母,姐姐她有些固執,就是我和娘也沒轍。她現在已經出嫁,是顏家媳婦,您身為婆母,該怎么管教就怎么管教,規矩這些得立起來才好,您是大家族出身,見識多,總比我和我娘有法子。”
顏母蹙眉嘆氣道:“可馨寧到底是忠敬侯的外孫女,我這鄉下來的婆婆擔心小地方的粗野舉動把人嚇到……”要管教她還得掂量自己的身份,有這么個心機深沉手段毒辣的姨妹,她哪里敢?當初就覺成芙寧不錯,除了出身她沒別的污點,現在風風光光的嫁進勇毅侯府做了侯夫人,把過去紈绔不化的夫婿也治得服服帖帖,這才是真正宜室宜家的賢妻。
羅安寧是鐵了心不管羅馨寧,道:“即便是祖父的嫡親孫女,在婆家也不能用身份壓人,伯母日后盡管放手管教就是,把人掰正了也是為她好,遲早她會明白您的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