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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衲泡了一壺清茶招待蕭施主,請坐吧。”了然大師單手執禮說道,為他倒了一杯茶。蕭云旌道過謝后,在了然大師對面坐了下來。
“蕭施主有什么疑惑, 盡管說與老衲聽便是。”了然大師說道。
“的確有一件很難解的事,不知與何人訴說,只好來請大師解惑。”蕭云旌客氣道, 把自己的離奇經歷和重復了五日的夢境說了出來, 末了道:“此事太過虛幻,還請大師為我保密。”
了然大師瞇著眼,微笑著仔細聆聽,等他不再說話后道:“這是自然,施主不用擔心。今生的一切皆是天意,蕭施主不必因上一世的事介懷。前生悲苦, 那么今世就不要留下任何遺憾。”
“可遺憾已經鑄成,我不知該如何彌補。對她, 我愧疚得很。她提的問題, 我思考數日雖有頭緒,可仍覺混亂。”對現在的成靖寧, 他無疑是喜歡的,但其他的,他還沒想明白。
“一個夢重復了五次,蕭施主還沒看清自己的心?”了然大師雖在塵世之外,但于紅塵之中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答疑解惑,更是信手拈來。
反復思考五日,每回稍有一點頭緒,但進一步思考后,又不斷的推翻,接著不斷的猜想,再得出結果,然后再推翻,如此往復,便陷入死循環里走不出來。
“往事不可追,珍惜當下。既然無緣,何必執著?分清愛和憐憫,喜歡和同情并不難,難的是承認自己的錯誤,放下不該有的執著。”了然大師勸解道。
蕭云旌摩挲著茶杯,思考著了然大師的話。錯了嗎?從他擅自帶她回大祁開始,他就錯了。
“若是上一世的成靜寧,你們不會有任何結果,無論世俗非議,還是她的拒絕和逃避,都不是你一己之力能夠化解的。她已看清,施主為何還執著著不放棄?她走之前來找過老衲,說要放下一切重新開始,蕭施主也該放下了。”了然大師說道。
她很干脆果決的走了嗎?夢里,她的確如此。“現在的成靖寧呢?她又是誰?”
“當然是永寧侯之女,蕭施主的妻子。一道驚雷帶來的變故,改變了很多,前世的成靜寧不屬于你,今生伴在你身邊的,才是你相守一生的人。”了然大師說,又指著葉子進入衰敗期的曼珠沙華,說:“為了徹底解開你的心結,老衲今日贈你一朵彼岸之花。”
很快的,曼珠沙華的葉子迅速枯萎,所有的剎那間融進泥土之中,其中一株的花苞破土而出,靈蛇般的屹立于泥土之中。蕭云旌眼見著此花一朵一朵的盛開,鮮艷欲滴,紅艷似血,和夢里開在黃泉路上的花一模一樣。
“這是?”
“蕭施主應該聽過此花的傳說,其一便是它的香氣能喚起人前世所有的記憶。若想知道上一世那位成施主前生的所有一切,在此花花瓣上寫下她的名字,滴三滴血養在花瓶中三日即可。只有看清她的一生,蕭施主才能完全放下。不過現在的蕭夫人,此法并不可用。”了然大師摘下曼珠沙華,交給蕭云旌說。
蕭云旌拿著,聞不到此花的香氣,說:“為何?”
“有些事無需打破砂鍋問到底。”
聰明人無需多言,蕭云旌很快想清楚,道:“我明白了。”
“老衲也知曉,施主想知道現在的蕭夫人是誰。數年前,老衲從一位西域來的高僧那里得到一樣能催眠的器物,人一旦被它催眠,便會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施主但可一試。”了然大師說,這也是蕭云旌心里的結之一,解開了才能重新開始,但又提醒道:“不過最好別讓蕭夫人知道。”
“我省得,多謝大師。”
“但此物對同一個人只能用一次,且對本人有傷害,蕭施主慎用。”了然大師說道。
蕭云旌和了然大師談到申時才離開大覺寺,趕回鎮北侯府已是掌燈時分。到太夫人那里點過卯后,到外書房把曼珠沙華暫時養在水里。成靖寧在嘉祉院內等消息,聽聞人在外書房,便換了衣裳趕過去。大門已修好,想敲門又退縮著把手收了回來。
蕭云旌先開了門,問道:“怎么不敲門?”
成靖寧笑容勉強,說道:“怕打擾到你。你的問題……解決了嗎?”
“還得等上三日,不過已經無礙了。”蕭云旌看著她,思索著她到底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
“那我三天后來尋你吧,昱兒想你得緊,你要早點回來。”三天,她等得起。
“只是晚上住書房,白日里沒大礙。”說著,拉了人回嘉祉院。這時候的蕭昱正枕在胖貓身上,抱著腳丫子啃得歡實,一邊的乳娘攔不住,見到夫妻兩個來,見禮后退下。小孩兒見到爹娘回來就爬起來坐著,咿咿呀呀的說這話,朝蕭云旌伸出手來。
幾天不見親爹,蕭昱糊了他一臉口水,黏他得不行。瞧著父子兩個其樂融融的,成靖寧又氣又好笑。
在內院待兩個時辰,用過晚膳消食洗漱后,成靖寧本欲送他去外書房,被人笑著拒絕。“我一個大男人還要你送?說出去多丟面子。”說著就摟著人親了一陣,直到她七葷八素時才松開。
“我當真沒事,你別胡思亂想。”蕭云旌幫成靖寧蓋好薄被,點上驅蚊香后才離開。
到午夜,蕭云旌把刻了名字花朵插進手掌大小的白瓷花瓶中,加滿清水,用匕首割破手指,滴了三滴血進去,靜靜的等候著它的變化。原本的紅色,更多了幾分妖冶,開始淡淡的散發出香氣。
要開始了嗎?
晚上,他沒有再做那個夢,一夜好眠。次日,盛夏的陽光透過窗戶照射進來,能清晰的看到光影里的灰塵。似血的曼珠沙華定格在那里,仿若一幅靜物工筆畫。
第二個晚上,香氣越發濃烈,而他夢里卻干干凈凈,倒讓他睡了一回好覺。
到第三日,花香已熏得他無法入眠,午夜時睡不著,端了張凳子坐在花前,盯著在燭光里的紅花,人越來越疲倦,魂魄仿佛被它龍爪一樣的花瓣勾走,順著它香氣的牽引,到了一處陌生的地方……
這一次,他做了一個很長的夢,或驚心動魄,或凄涼哀婉,或戰火紛飛,或生離死別。他穿梭在成靜寧一生經歷的大事的每一個角落,看著她起起落落,看著她悲喜哀樂。看過她的記憶后才發現,他對她來說并沒那么重要,他只是她的長輩,她的恩人,她命里的一個過客。夢醒后明白,一切只是他一個人的執著。
分清七情六欲很簡單,承認錯誤的確很難,感同身受的走了一遭,才發現他錯得離譜,原來他真把同情和憐憫誤以為是喜歡。
夢醒花敗,人豁然開朗,不過已臨近辰時,再睡也睡不著了。
打開門,就見成靖寧提著食盒站在門外,“時候不早了,我過來送早飯。今天中午有椰子雞,到祖母那里用午膳嗎?”
蕭云旌見她拐彎抹角套話的著急樣子,甚覺可愛,接過食盒道:“當然要去,進來吧。”
“我做了雞肉粥,還有芙蓉糕、蒸餅和幾碟小菜。”
“這么多?”
蕭云旌端出里面的早點,擺放在案桌上,有兩雙筷子,兩個碗。
“我也沒吃,一起用吧。”
用過早點后,成靖寧讓丫頭進來收拾東西,繼續坐他對面匯報著最近幾日府上發生的事和手下商行里的事。蕭云旌靜聽著她說的話,時不時點評幾句。“我看天越來越熱,想著還是到鹿鳴莊避暑消夏,這回帶你進山去看看。”
“那我回嘉祉院收拾東西,你去祖父祖母那里說一聲。”成靖寧欣然同意。
蕭云旌恢復正常,王太夫人喜出望外,叫住人好生叮囑了一番,并警告他以后不許再作怪。
“以后不會了。”蕭云旌認錯并保證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