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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從未在他面前露出的嬌憨模樣。
薛政嶼第一次發現,心底幾乎被她可愛的模樣融化。
他垂眸,隨即輕挑了下眉毛,厚臉皮問,“我很重?”
“我腳被你壓麻了。”阮檸眼眶洇紅,唇色紅潤,看了他半天,微微咬牙干巴巴控訴。
阮檸突然想起來,被薛政嶼弄得都忘記了來這里的目的。
他離她實在太近,還是上半身撐著她的姿勢,她甚至能隱隱約約感覺到偌大的不同,然后小臉就不可自抑地紅了起來,似乎空氣里都是他身上的味道。
對面薛政嶼目光往她身上看了幾分,過了一會,他松開力道,覆在阮檸身上的重量果然卸去。
女孩深深吸了一口氣,視線挪開,故作平靜問他,“現在有沒有不舒服?”
薛政嶼很輕地勾了下唇,“困了,想睡覺。”
“哦哦,那你睡,你睡。”阮檸手腳并用地從床上爬起來,腳上趿著棉拖站在床邊,仿佛想起了什么,又特意后退幾步。
他倒是睡了上去,大手撐著頭,笑容微淡問她,“要不要一起睡?”
阮檸怔住了幾秒,“不用了,你睡。”
“你不睡我也不睡。”薛政嶼語言含義深深,自知提出的要求過分,也沒指望她能答應。
就著窗外斑駁的燈光,阮檸看清了他眼斂處越發明顯的黑眼圈,臉上疲憊感明顯,終究是不忍心。
氣氛滯重了幾分。
靜默片刻,阮檸輕輕點了下頭。
兩人肩并肩躺在寬大的床上,中間隔著足夠大的距離,薛政嶼側身看著旁邊一動都不敢動的阮檸,女孩察覺到他的視線,也側臉迎上他的眸子。
外面光亮微弱,模糊了彼此的眉目,薛政嶼能看清女孩眼里閃爍的鉆石碎光,“睡不著,要不我們聊聊天?”
暗啞的聲音,融進沉沉夜色里。
阮檸點點頭。
“你學唇語時……很難很難吧?”他微微梗起聲音問她。
他能想象到那個畫面。
一個倔強聽不到聲音的女孩,被迫接納這個世界的交流方式是聲音。他光想到她無助又無措的感覺,都心疼到不行。
遙想以她自身的狀況,能一路順利走到京大,到底經歷了多少?
阮檸看清他的唇語,下意識搖頭。正好一束光打進來,她看清了自己在他瞳孔里,小小的倒影。
眼睫似乎沾染了濕潤的夜霜。
“我覺得我不難。難的是我媽媽,當時她握著我的小手,一次次帶我感受她喉嚨的震動,表情夸張地搭配每個詞語,有時候很簡單的一個字,我都要看她說幾百遍才能記住,說到她嗓子干啞,還想繼續教我,沒有她……”
阮檸聲音頓了下,“就沒有現在的我。”
過了好一會兒,薛政嶼點點頭,語氣極輕地陳述一個事實:“你有一個很好很好的媽媽。”
似乎捕捉到他眼底一閃而逝的羨慕,攪亂了阮檸的心思,天之驕子的薛政嶼,還需要羨慕別人?
阮檸不理解。
望著男生疏離的面部輪廓:“薛政嶼那你呢?為什么喜歡賽車?”
“可能……只有在賽車的時候,才能證明我是活著的吧。”
夜風從沒關嚴的窗縫擠進來,帶著涼意,拂過他面色沉沉的側臉,“從小,他們眼里只有工作,家里唯一的用途就是偶爾累了,回來睡睡,看到我聽話又乖,就逗逗我。”
“只有周叔帶我,管我吃穿,管我上學。”男生輕扯動嘴角,弧度冰涼,“初中、高中家長會,也是周叔出席的。”
“當然,我也有叛逆的時候,想引起他們的關注,但似乎無論我表現得多么差勁或者優秀,他們都毫不在意,要求請家長時,去的還是周叔,搞到最后我發現也沒為難到他們,反而讓周叔跟著我一起挨訓。”
“后來……”他的聲音沉甸甸墜入空氣,“有一次,不知怎么就騎了別人的摩托,油門踩到底,瘋了一樣沖出去,整個世界在我眼前后退,腦子里快得什么都抓不住,直到下車,腳踩在地面上時,那種活著的真切感才回來了。”
“哦,原來我這人,心臟還能跳動,這就是活著的感覺,所以就愛上了賽車。”隱隱綽綽的光線里,男生下頜線繃緊,嘴角嘲諷意味明顯。
“檸寶,你會不會也覺得我……”倏地,薛政嶼聲音停了下來,只見旁邊的女孩輕淺呼吸,毫無防備閉眼睡著了,睡姿嬌憨又可愛,像極了漂亮的波斯貓。
他抬手,輕輕捏捏她的下巴,然后無奈嗤笑了一聲,“檸寶,你會不會太信任我了。”
男生漆黑的眼眸蘊著深深的疼惜,靜靜凝視她面容良久,“檸寶,以后我做你的耳朵,一輩子的。”
~
早上六點,阮檸生物鐘提前醒來,一想起晚上急匆匆跑來這里,都沒照顧好聲聲,她沒法再繼續躺著了。
旁邊,薛政嶼睡意沉沉,阮檸瞥了一眼他帥氣的睡姿,又快速收回
眸子,輕輕拉開門,進了盥洗室刷牙洗臉,都是上次住這里時,薛政嶼給她拿的新的。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她用過的漱口杯、牙刷和洗臉毛巾,還放在他原來的位置。
也沒扔。
不到十分鐘,她頂著一張漂亮的素顏走了出來,見臥室門依然緊閉,沒多做停留,背起小包就離開了。
回到宿舍,她們都在,聽到阮檸開門的聲音,床上的柳穗迷迷糊糊抬起頭,問,“檸寶,昨晚去哪里了?”
阮檸放書包的手一頓,視線不敢迎上她的,“有事就沒回來。”
“哦。我就說呢。”柳穗聽到阮檸的回答,也沒多想,又懶洋洋倒在床上,翻身繼續大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