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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寂川的腿瘸著,躺下后視線受阻,只聽到蘇蒲站在床邊窸窸窣窣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難道又在脫衣服?
都說了不用這樣的……
片刻,厲寂川感覺一只手突然開始受力,他一驚,想要將手移開。
蘇蒲卻用另一只手握了一下他的手腕,他手背痛了一瞬,又沒事了。
“這是……”
厲寂川抬起那只胳膊,手腕處多了只透亮的玉鐲。
【這是我媽媽給你買的,是我最值錢的東西了。我沒什么能給你的,只能給你這個。】
厲寂川胸口一暖,從心窩噗噗冒出些不知名的心緒。
但沒有一個心緒是糟糕的。
“不用了吧……”
話是這么說,可他把玩著腕間的鐲子,并沒有還回去的意思。
蘇蒲似乎也察覺到了他的接納,總算放心了,繞過半張床,爬進屬于自己那邊的被窩里。
然后滴滴嘟嘟地又開始敲字。
厲寂川等了等,蘇蒲把手機拿給他。
【老公,晚安。】
夢魘
媽媽走后,蘇蒲的整個人生都陷入了一場沒有終結的夢魘。
除了每晚固定光臨的噩夢,清醒時,安靜下來,還會出現幻聽。
有時是女人的凄厲的哭聲,有時是言辭犀利的數落,有時是屋頂漏下的水滴砸在地板上的聲音。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它們時時刻刻狙擊著他,如影隨形,無處可逃。
就連偶爾蘇蒲遇見了什么開心事,嘴角稍稍向上揚起,都能聽到一陣警告。
“笑什么笑,你有什么資格笑?”
好心情瞬間蕩然無存。
因而,如果你認識蘇蒲就會知道,他不僅是個小啞巴,還是個不太開心的小啞巴。
因為常年缺覺,他的眼下總有淡淡的青;再加上人瘦,皮膚蒼白,活像是一只形單影只的小鬼。
在人間孤獨地游蕩,郁郁不得其終……
可凡事總有轉機——
和厲寂川結婚的第一晚,20多年沒睡好的蘇蒲居然第一次睡了一個沒有噩夢的好覺。
這一覺綿長而柔軟,有幾個瞬間,他甚至夢到自己躺在軟萌萌的、帶著香氣的云朵里。
那片云朵就這么托著他,飄飄蕩蕩,來到了一個沒有人認識他,也沒有人會指責他的仙境。
蘇蒲開心極了,一整晚都在笑,怎么都停不住。
最開心的是,這一次,當他微笑時,耳邊沒有再響起任何一句數落。
沒有人質問他為什么還好意思活著,為什么沒有出人頭地,沒能讓媽媽過上好日子。
一直到蘇醒,睜開雙眼之前,蘇蒲的嘴角都是咧著的。
他是被自己的笑給擾醒的。
睡醒的蘇蒲沒有馬上起身,周遭陌生的環境和輕盈充沛的身體讓他恍如隔世。
又躺了一會兒才想起來,哦,自己代替弟弟嫁給了厲寂川,昨晚剛剛搬來他家,現在睡在他的床上。
可是。
蘇蒲蹭地坐起來,才發現自己正霸占著雙人床的中央……
厲寂川人呢?
昨晚他編輯完想說的話,剛放下手機,馬上就墜入香甜的深眠,連厲寂川什么時候起床的都不知道。
蘇蒲趕快從枕頭底下摸出自己的手機——竟然已經十點過半了!
天吶!
小啞巴揉揉睡得蓬亂的頭發,再次打量起這間臥房……
這里是有什么魔法嗎?
竟然連他雷打不動的生物鐘都能克服!
整個空間都靜悄悄的,蘇蒲受不了這樣的靜謐,過往的經歷告訴他,平靜只是又一場風暴的開端——
媽媽每次歇斯底里之前,都會表現得異常平靜和正常,還會關心他,給他買新衣服,會撫摸他的頭發,說什么“即使我兒子是啞巴也沒關系”之類的話。
聽得多了,蘇蒲就不相信了。
是他的不爭氣沒能讓媽媽過上她夢寐以求的生活,是他毀了這個讓他降臨在這個世界的女人的一生。
眼看著蘇蒲又要陷入一場清醒夢魘,臥室的房門被人從外悄悄開啟。
開門的人似乎很怕打擾他睡覺,因而動作慢而輕柔。
蘇蒲先是看到來人的摻白的頭發,又看到他身上的西裝,才認出那是管家王叔。
進入房間后,王叔的動作依然很輕,目不斜視又躡手躡腳地往衣帽間的方向走。
后來被蘇蒲跳下床的動靜驚到,他才敢看向床鋪方向,旋即露出親切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