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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也是個晴天……

所以，今天蘇蒲來，厲寂川有了一種陌生又熟悉的成就感。

虛榮心滿漲，整個人開心得想當(dāng)場下地給大家走兩圈。

無奈身體條件實在不允許。

那就算了，蘇蒲帶給他的快樂和感動，讓他在之后的好長一段時間想起來，心間都洋溢著輕盈的愉悅。

就好像雖然他

還是不能自如行走，卻可以在想到這件事，想到蘇蒲這個人的時候，一次次被這樣笨拙樸實的善意擊倒。

快樂到靈魂出竅，直往云間飄。

……

春日過半，天亮得越來越早，蘇蒲的睡眠狀況有些不穩(wěn)定。

有時候睡到一半醒來，發(fā)現(xiàn)厲寂川不在身邊，噘著嘴在床上滾一會兒，也就那么睡著了。

不過這天，他夜半醒來，身體有種從長魘中掙脫的疲憊，額間冒著虛汗。

可無論怎么回想，他也想不起任何片段。

偏偏此時，厲寂川又不在他身邊。

蘇蒲爬起來，看了眼時間。

凌晨兩點半，厲寂川晚上十一點半才結(jié)束工作，這么早就又去復(fù)健了嗎？

趿拉著拖鞋走出來，走廊盡頭隱隱亮著一線光，但不來自復(fù)健室。

一雙腳最后穿過會客廳，在餐廳的外沿駐足。

餐廳里只點了一盞燈，蘇蒲剛好站在光亮之外，靜靜看著一個人喝酒的厲寂川。

光亮自上方落下，灑在厲寂川的頭頂，他的發(fā)絲甚至睫毛上都盛著暗橘色的光。

坐在光里的那個人單手搖晃著寬口杯，里面的冰球碰撞杯壁，發(fā)出冷泠泠的脆響。

厲寂川的臉上沒什么表情，視線平平看出去，不知道在想什么。

黑暗里的蘇蒲卻在琢磨，這個人看上去好寂寞啊……

好像被誰落在了這里，等了很久很久一樣。

怎么會有人不要厲寂川呢？

怎么會有人遺棄了厲寂川呢？

……

厲寂川并不嗜酒。

只有大學(xué)那陣兒喝得兇。一是為了慶祝自己終于短暫擺脫了爺爺無孔不入的監(jiān)察，另一方面則是想要盡可能地揮霍這份自由。

因為這樣的自由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戛然而止了。

最近他又開始喝酒了。要問原因，其實并不因為蘇蒲。

更多是來自他自己。

兼顧著事業(yè)、夢想、復(fù)健與家庭，厲寂川的體力已經(jīng)嚴重透支，心力也明顯匱乏。

可他始終不敢松懈，尤其最近，他也不知道該如何進攻了。

由于幾次嚴重失誤，厲書雯的勢力銳減，在集團內(nèi)部的支持率明顯降低，跌到了第六名。

得知結(jié)果后，厲書雯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沖進他的辦公室，將那么寶貝的手提包往他臉上一丟。

“恭喜你呀，現(xiàn)在你滿意了吧？”

厲書雯是很要強的性格，平日里只要出現(xiàn)在公眾場合，就必定是妝發(fā)齊全的精致模樣。

那天她發(fā)絲凌亂，臉頰上還有黑色的淚痕，毫不體面地對他破口大罵。

“所有人都說我心狠，但我是在怎樣的環(huán)境下長大的，我每天要面對怎樣的處境，誰在乎？攤上這么個爸，從小偏心我哥，然后偏心你，他想過我的難處嗎？”

厲寂川坐在原位，有一瞬間晃神。

或許他自以為的公平和正義，其視角也始終來源于他自己。

他無法兼濟天下，他連自己的姑姑為什么要對自己趕盡殺絕， 要對這個家庭恨之入骨都不知道，也沒心思知道。

或許他也明白，自己是個既得利益者，拋下厲氏接班人的頭銜，他的能力真的足矣支撐一整個集團的運作嗎？

如果沒有得天獨厚的家庭背景的支持，他還能夠一路順遂地入學(xué)、畢業(yè)再到出任集團總經(jīng)理，對自己的同事大發(fā)脾氣嗎？

如果，他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高中生，然后長成一個庸庸碌碌的上班族，還有機會遇見蘇蒲，跟他結(jié)婚嗎？

答案是否定的。

機緣巧合，如果錯了一步，他現(xiàn)在擁有的一切就都要崩塌，所以他只能硬著頭皮，繼續(xù)往下走。

厲書雯凄厲的質(zhì)問聲還回蕩在他的耳邊，可厲寂川不能聽進去，他注定得捂著耳朵往前走。

爺爺，在您創(chuàng)立的厲氏的時候，也總是這么兩難嗎？

黑夜將一切情緒籠罩，厲寂川嘆了聲，一口飲盡杯里的酒。

冰球觸在他的嘴唇上，冰得他發(fā)癢。

再一回眸，小啞巴已經(jīng)站在了光線里。

那么瘦，那么白，漂亮得像是一個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