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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這煩人的罪魁禍首!要沒他當鄰居,天天和她做對比。她日子不知道得多么瀟灑滋潤,多姿多彩。
煩躁透頂,厭惡透頂。
鋼筆被她重重摔下,又被高高彈起,墨點子下雨似的濺下來,嘩啦啦,在他古井無波的臉上炸開一團團黑花,噗嗤一聲,謝清硯捂肚哈哈大笑。
宿星卯端坐如入定,一動不動,他掀起單薄的眼皮,漆黑的眼望著她,一潭死水,目無波瀾。
謝清硯最是討厭他這幅處變不驚的樣子,再大的風在他眼里也掀不起半點浪,不知道騙過多少大人,夸他不卑不亢,爾雅溫文好脾氣——不像老謝家那女娃兒,人長得乖乖兒,哪曉得性格歪得很,火炮仗,一點就炸,誰敢惹她?
“啊,rry,手滑啰,你等等,我給你擦擦。”
說罷,她笑嘻嘻拿著他寫滿一頁,墨跡未干的草稿紙,揉成一團,佯裝好人,要給他擦干凈。
謝清硯使勁將墨點子暈開,白皙皮膚被草稿紙粗糙的木質纖維磨至緋紅,黑點變作一團水墨。清俊秀逸的面龐被指腹用力涂花,深邃眉骨到眼窩之下,黑黝黝,活像個大熊貓,她才心滿意足拍手叫好,下巴輕輕昂起,神氣十足。
“你去和他們說,教不下去我,你自己走。”謝清硯指著他,頤指氣使:“就頂著這張臉。”
“謝清硯。”宿星卯低眉,喊她的名字,神清骨秀的面上表情毫無變化,不動聲色:“你真的要這么做嗎?”
“當然。”她理所當然點頭,盛氣凌人:“你現在就滾出我家。”
她蹦蹦跳跳,兔子似的躍出房間。
沒注意到遺落的手機,正停在某個不可告人的網站。
“謝清硯。”他在背后喊她。
她腳下生風,踩了筋斗云,步子跳得飛快,充耳不聞,視而不見。
“謝清硯。”唇無聲翕動,上下開合,默念她的名字。
這么多年,她對他一向如此。
他比空氣還不顯眼。
“謝清硯。”
依舊低沉的嗓音。
“謝清硯,我是誰?”
無人的教室,窗簾被風掀動,獵獵飛舞,操場傳來響亮的口哨聲,與人群歡呼雀躍的躁動混雜在一起。
聽不真切。
蒸騰的熱浪,讓她視線模糊,有人彎腰俯身,站在她面前,高大的少年身軀遮蔽絕大部分光線,只剩一個朦朧的輪廓,冷淡地俯視著她。
人聲遙遠。
他的聲音在耳膜里迫近。
沉沉的,一點點壓迫感。
“班長。”她也聽見自己的聲音,又低又輕,隱約不甘。
“嗯?”平平淡淡,只輕輕起了個上揚的調子。
一把小勾子,拽住她的嘴巴開口。
“……主人。”謝清硯一點不情愿,她下頜微抬,目之所及的視野盡頭,一張熟悉的,看過成千上萬次的臉,映入眼簾。
以清微淡遠的眼神注視著她。
羞恥心漫過四肢百骸,纏住了謝清硯。
“你呢?”宿星卯懶洋洋地問。
她咬住嘴,猶豫許久,才從唇齒邊緣磨出一句斷斷續續,難以拼湊的話:“是……主人的、的小貓。”
“完整說一遍。”
“我是主人的小貓。”她視死如歸將一句話說完,臉頰燥紅,背上密密麻麻,已爬滿冷汗。
額角的發,也濡濕在鬢邊。
被他指腹輕輕撫過。
下一瞬,頜骨被驟然捏緊,指節在白皙的臉頰肉上勒出紅痕:“允許小貓抬頭了嗎?”
宿星卯俯身逼問她,聲線平穩,并不嚴厲。
謝清硯呼吸微滯,視線匆忙落地,凝在他干凈的運動鞋上。
“乖。”手掌上移,他從鬢邊繞去,撫摸她烏泱泱的發絲,揉了揉腦袋,正起身,手指摩挲著她顫抖的唇瓣,柔軟溫潤的觸感讓他的語氣帶了一絲笑意:“記住了。別讓我再看見你和他接觸,好嗎?”
語調很溫和,就像秋日里入喉的熱可可。
暖風拂面,輕緩到底。
謝清硯胡亂地點頭,抬頭一眼教室里的時鐘,分鐘停在28,離上課還有兩分鐘,她在心里祈求這家
伙快走!
“回答呢?”他卻不肯放過她,指腹往下,粗礪的拇指微陷在肉里,并不用力地扣著她的下巴,卻也掙脫不開。
“……我知道了。”睫毛是風里回寰的落葉,微微打顫,怎也落不到底。
“好乖。”宿星卯又摸了摸她的頭,動作溫煦而耐心。
腳步聲漸行漸遠。
葉子飄飄蕩蕩,總算墜落。
不堪重負的睫毛脆弱地聳拉下去,身體也弱不勝衣地軟倒在地,謝清硯如愿以償閉眼,呼出一口漫長的,沉悶的氣。
她和宿星卯,為何會變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