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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無精打采，穿不透云層，光昏昧，人也昏昧。

宿星卯沉頓少頃，溫吞地頷首，說：“沒有躲你?！?

“你去哪了？”

“車上睡著了?！?

謝清硯俯下身，摁亮手機，照亮匿在陰影處的臉，果真見宿星卯眼下散開的青痕，他躲避光，睫毛一垂下，就遮得嚴(yán)實，看不太見了，和小浮萍躲進荷葉底下似的。

“你昨晚幾點睡的?！?

“忘了?！?

“所以你根本沒睡就和我說晚安？”謝清硯抓住重點，當(dāng)著他的面，滑進昨夜的聊天記錄。

晚上十一點整。

謝清硯剛洗漱完，宿星卯就給她發(fā)“晚安”，謝清硯是熬夜種子選手，沒到十二點，壓根就不想睡，沒好氣回了句“那你睡吧”。

顯而易見，說出這幾個字的人，是有置氣意思在的。

有點像撒嬌，又有點賭氣的成分，想讓對方挽留一句“你還不困嗎”，或是“要不要再聊一會”，誰知這書呆子當(dāng)真沒后文了。

謝清硯自持驕傲，能發(fā)出這句，已經(jīng)了不得了，偏偏他還不會意。

現(xiàn)在知道宿星卯根本沒有睡，還疑似是失眠了。

氣死人了！

天知道昨天甩下這句，她一分鐘內(nèi)看了多少回手機。

謝清硯絕不承認(rèn)她在期待叮咚的消息提示音。

為了轉(zhuǎn)移注意力，謝清硯不高興地丟開手機，篤篤起身，撕了張面膜敷臉上去，五分鐘后，才狀似無意地瞥一眼手機，微信空空如也。

又刷了十分鐘抖音，她扯下面膜，一把丟垃圾桶里。

再看。

還是她那一句“那你睡吧”。

宿星卯真的睡了？他竟敢睡著了？

謝清硯又去窗邊看，見隔壁燈確是熄了。

才爬回床上，翻來覆去好一會兒才睡著。

謝清硯盯著他，肺都要氣炸了。

“你不睡覺，為什么不和我聊天?！敝x清硯一把揪住他的領(lǐng)子，大聲質(zhì)問：“你在干什么？”

“…”

衣領(lǐng)上提，喉嚨被扼緊，宿星卯呼吸不暢地抬起頭。

“快說，到底在干嘛！”

他的目光釘在她怒氣沖沖的臉上，平心靜氣答：“…我在想你。”

嗯？！

想她？

哦，那好吧…這還差不多呢。

背上炸起的毛稍稍被撫順了。

謝清硯嘴角忍不住上揚一丁點，隨即意識到自己正捏著他的領(lǐng)子，連忙輕咳一聲，強行壓下彎起的唇，露出一副兇相，還不肯放過他：“那你是手殘疾了，還是人傻了，你只知道用腦子想嗎？行動在哪兒呢！”

走廊人聲漸遠，空曠的教室里，她回聲清脆。

“你最近排練得很晚，應(yīng)該早點休息。”

謝清硯隱隱嗅出不對勁的味道：“你在怪我？”

他否認(rèn)：“沒有?！?

“宿星卯，裝什么裝，你就是在怪我！”謝清硯也陰陽怪氣起來，“你要不要照照鏡子，看看你現(xiàn)在這副一臉怨氣的樣子，你明明就不開心，干嘛要裝得好像很善解人意啊?！?

一根手指摁在他眉心，粗魯?shù)叵騼蛇呎蛊?，宿星卯這才驚覺，他的眉頭一直是緊蹙的，從見到她起，便未松開。

“你沒有錯，我不想怪你?！?

宿星卯換了個說辭，唇微微抿住，像根平整的線。

其實用“不能”，或者“沒資格”來表達，更為恰當(dāng)。

但那個字太尖銳，像鋒芒畢露的針，而他們的關(guān)系，橫亙兩人間的矛盾，如輕薄的紗，曬透的紙，太脆弱，一挑就會皸開，四分五裂。

宿星卯只敢迂回地穿針引線，避開點燃著她的怒意引火線。

“你只是嘴上說不想怪我，可你的行為在埋怨我?！敝x清硯卻不接他小心翼翼遞來的線，她一把拽住紙的頁腳，要扯爛他，逼他承認(rèn)他在生氣，然后故意不理她！

宿星卯木頭般矗立。

他閉上嘴，不再說話。

謝清硯最煩他沉默寡言，小時候也是，有什么話也不說，開心不開心都那幅死人臉面，旁人一看，哦，她氣勢洶洶的，他緘默無話，肯定是她又在無理取鬧，總仗勢欺人。

“你為什么不說話？被我說中了？你就是故意的！”

“你說話??！”謝清硯急死了，想用手去掰開他的嘴。

宿星卯望著她：“謝清硯，你希望我說什么?！?

“你有毛病吧？什么叫我希望你說什么？你難道不會表達自己嗎?！?

謝清硯快被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態(tài)度氣到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