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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去更大的世界,不僅僅是為了對抗母親的控制,也不僅僅是為了所謂的≈ot;機會≈ot;,更因為——
她不想永遠做一個隔著玻璃張望的人,不想每一次觸碰美好時都要先計算代價。
或許,走出去,她才能真正獲得保護自己想保護之人的力量,才能真正彌合橫亙在她們之間的、那源于出身與經歷的,無聲鴻溝。
她要讓自己配得上這片光影,而不是永遠做一個卑微的仰望者。
自卑
夜晚的寂靜讓白日的對話在腦海中反復回響。耿星語輾轉難眠,眼前不斷浮現黎予談及家庭時那閃爍躲避的眼神。
那個在眾人面前永遠挺直脊背、目光堅定的黎予,卻在說起≈ot;媽媽會不會同意≈ot;時,聲音里帶著微不可察的顫抖,像被雨水打濕翅膀的蝴蝶。
她終于按捺不住,摸出枕頭下的手機。屏幕的冷光刺破黑暗,也刺痛了她的眼睛。
『在嗎?想問問黎予的事。』
消息剛發出就收到了回復。
『在的在的,這么晚還沒睡?』
耿星語指尖輕顫,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
『聽說你和黎予是發小,以前是鄰居?』
『對啊,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就住我家樓下。怎么突然問這個?』
『就是想多了解她一點。她家以前是什么樣的?』
對話框上方≈ot;正在輸入≈ot;的提示閃爍了很久,終于等來回復:
『小鯉魚啊』
『這么說吧,我家搬過去時她家就在那兒了。那棟樓很老了,墻皮總是簌簌地掉,下雨天樓道里彌漫著揮之不去的霉味。』
『她媽媽在餐仕康做工,天不亮就出門,夜深才回來。她姐姐那時已經上初中了,早晚都見不到人影。』
『黎予特別小的時候,大概剛上小學那會兒,放學回家總是面對空蕩蕩的屋子。她不會做飯,就經常來我家吃。我媽總說她懂事得讓人心疼,給什么吃什么,吃完一定要搶著洗碗。』
耿星語看著發過來的一條條消息心微微揪緊。
『那她家人對她怎么樣?』
這次淳榕回復得更慢了,仿佛在字斟句酌:
『她媽媽挺不容易的,但脾氣也急。我記得小時候,她只要在外面玩得久一些,回家就會挨罵被打』
『她姐姐倒是很護著她,雖然對她要求也很嚴格。記得有次隔壁有個鄰居家的小男孩欺負她,她姐姐回來知道了直接過去踹開那家的門,當著對方家長的面把那男孩教訓了一頓。』
耿星語的呼吸一滯。
她忽然明白黎予身上那種矛盾氣質的由來——既有被生活磨礪出的隱忍,又有被狠狠保護過的傲骨。
『那她家境是不是一直都不太好?』
淳榕發來一個嘆息的表情。
『唉。何止是不太好。我聽我媽說,黎予爸當年因為她媽連生兩個都是女兒,在她還沒上學時就離婚走了,再沒出現過。她媽媽一個人打兩份工供她們姐妹讀書,經常深夜才能回家。』
『黎予特別節儉,也很懂事,完全是我們那片小區里≈ot;別人家的孩子≈ot;。』
『不過幸好她和她姐姐都特別爭氣,成績永遠名列前茅。她姐姐當年是我們縣高考文科狀元,照片現在還貼在校門口的榮譽榜上呢。』
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扎在耿星語心上。她想起自己那個永遠溫馨整潔的家,想起書房里整面墻的書法作品,想起每年寒暑假理所當然的集訓和旅行。
『那你們現在還是鄰居嗎?』
『早就不是了。她初二那年,我們那棟樓被鑒定成危樓,不能再住人了。她家搬到了江邊的廉租房小區,我家搬到了城南。后來我們上了不同的初中,聯系就漸漸少了。』
『不過黎予還是老樣子,永遠考第一名,很厲害吧?』
重男輕女?危樓?廉租房?
耿星語不敢再問下去。
她突然覺得自己之前那些關于≈ot;理想≈ot;和≈ot;選擇≈ot;的討論多么可笑,多么不食肉糜。對她來說輕而易舉的事情,對黎予來說可能是要拼盡全力的掙扎。
原來這世上不只有一種疼痛。她的目光落在漸漸暗下去的屏幕上,手指再敲不出一個字。眼眶發熱,溫熱的液體不受控制地滑落,浸濕了枕巾。
屏幕忽然再次亮起:
『先不說了我很困了,下次帶你去我們小時候待過的地方看看唄,雖然現在都拆了。』
耿星語用力擦去眼淚,回復: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