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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枝頭已隱約冒出些許嫩綠的新芽,宣告著春天的勢不可擋。
可黎予只覺得那點生機格外刺眼。她不想看見什么新生,什么希望。她只希望這個混亂的、承載了太多不堪記憶的春天能快些過去,連同這半年發生的一切,都被時間粗暴地翻頁、掩埋
。
她迫切地想要逃離。
逃離這個到處都是耿星語影子的城市,逃離這令人窒息的、充滿了無聲責備和壓抑關懷的家,逃離這個讓她一次次感到無力和失敗的自己。
去一個陌生的,遙遠的地方。
那里沒有人認識她,沒有人知道她的過去。
她可以像一個初生的嬰兒,笨拙地,但干干凈凈地,重新開始。
這個念頭一旦清晰,便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堅定,壓過了所有的疲憊和悲傷。
她關掉手機,將它扔到床腳,仿佛這樣就能切斷與過去的所有聯系。然后,她重新坐回書桌前,打開了那本厚厚的、幾乎被翻爛的習題集。
筆尖落在紙上,發出沙沙的聲響,成了這寂靜房間里唯一的聲音。她將自己所有的迷茫、痛苦、不甘,以及對那個“遠方”孤注一擲的渴望,全都灌注到了筆下那些復雜的符號和公式里。
這一次,學習不再是麻痹自己的工具,而是她手中唯一的、通往“新生”的船票。她要靠它,離開這里,離開所有與“耿星語”三個字相關的記憶。
夜色漸深,臺燈的光暈籠罩著她單薄而執拗的身影。窗外的春寒依舊料峭,但她心中的那點因為“重新開始”而燃起的微火,卻頑強地抵御著四面八方涌來的寒意與虛無。
路還很長,也很艱難。但至少,她為自己選定了一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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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過后的復工復學,讓校園重新染上了喧囂的色彩。
但對黎予而言,這只是背景音里無關緊要的雜音。時間像上了發條般飛速流逝,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高考倒計時的壓迫感,如同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于是,她對自己的“壓榨”近乎殘忍。課間的十分鐘被拆解成二十六英文字母不同排列組合的反復記憶,午休時間壓縮到趴在桌上十五分鐘的短暫休憩,就連走路時,腦海里都在默背古文篇章。
她把自己變成了一臺精密的學習機器,試圖用高強度的運轉麻痹所有感官,將那不該有的思念和疼痛,擠壓到意識的最邊緣。
她刻意避開了所有可能產生交集的路段。那條鏈接教學樓與食堂、曾經走過無數遍、連哪里地磚有裂縫都一清二楚的小徑,如今成了地圖上被紅色記號筆狠狠劃去的禁區。
食堂里,她總是選擇最角落、光線最暗淡的位置,快速解決餐食后立刻離開,仿佛多待一秒都會被那無處不在的、屬于過去的回憶捕獲。
就連課間習慣性望向窗外放空的幾秒鐘,也被強制改成了閉目回憶剛才課堂上的知識點。她在自己周圍筑起了一座無形卻堅固的高墻,將所有可能與“她”產生關聯的線索都堅決地隔絕在外。
“誒你聽說了嗎?高一分班名單今天中午就貼出來了!”前排女生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雀躍傳來,像一顆石子投入看似平靜的湖面。
“真的嗎?這么快!你選的什么組合?”
“我選的政史地,你呢?啊,你選物化地啊,那咱倆可能要分開了……”
“是啊,真遺憾,以后不能一起上課了。”
這些關于分班、關于別離的對話,本該如同掠過耳畔的微風,不留痕跡。黎予甚至試圖用更響亮的英語聽力來覆蓋它們。
但“分班”這兩個字,像一把淬了冰的、精準的鑰匙,猝不及防地撬開了她緊鎖的心扉。心尖驀地一刺,不算劇烈,卻帶著一種清晰的、冰涼的痛感,足夠讓她的筆尖在草稿紙上劃出一道突兀的、斷裂的痕跡。
腦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現出曾經和耿星語倚在走廊欄桿上,討論選科時的場景。那時耿星語微蹙著眉,指尖無意識地卷著發梢,在“歷政地”和“歷政生”之間猶豫不決,陽光穿過欄桿縫隙,在她纖細的睫毛上跳躍,投下小小的、顫動的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