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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閉上眼,試圖驅散這種令人不適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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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靜,白日的喧囂與病房里那點隱秘的溫情都徹底沉淀下來。耿星語躺在黑暗中,輾轉反側,身下的床單被揉搓得一片凌亂,卻絲毫緩解不了內心那份更深的糾葛。
腦海里不受控制地反復回放著今天的每一個細節——
或許,是自己太急了嗎?
這個念頭像一根冰冷的針,刺破了她因為短暫溫存而升起的些許暖意。
黎予雖然回來了,照顧她了,甚至容忍了她那些帶著點“作”的請求,但自始至終,黎予沒有主動提起過去,沒有問及她這一年的情況,更沒有流露出一絲一毫超出“照顧病人”范疇的情緒。她的體貼周到,更像是一種責任,或者……一種禮貌的界限。
黎予……她是不是根本沒有準備好?沒有準備好重新接納自己,沒有準備好面對那些沉重的過去,甚至……沒有準備好再次讓她耿星語,以“需要被特殊對待”的身份,闖入她的生活?
這個猜測像一塊巨石,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砸向她的心湖,激起巨大的、令人窒息的悲傷浪潮。
那么,這么多天以來,自己那些小心翼翼的試探,那些處心積慮的靠近,那些因為對方一個眼神、一句無關痛癢的關心就雀躍不已的心情……難道,都只是她一個人的自作多情嗎?
甘之如飴
這個認知帶來的羞恥感和無地自容,比任何直接的拒絕都更讓她痛苦。她像個在舞臺上賣力演出的小丑,自以為感動了觀眾,卻發現臺下的人或許只是出于禮貌沒有離場,內心卻毫無波瀾,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和困擾。
黎予不想解開誤會。
黎予不想聽她解釋。
黎予只是在……履行某種道義上的責任,或者,僅僅是出于善良,不忍心對一個“病人”太過絕情。
那么,今天自己這算什么呢?
利用對方的善良和責任心,上演一場苦肉計,以此來博取那一點點施舍般的關懷和陪伴?那行眼淚,是真實的脆弱,還是……連自己都開始不齒的、潛意識里為了留住她而使用的工具?
耿星語猛地用被子蒙住頭,仿佛這樣就能隔絕外界,也能隔絕內心那個讓她感到陌生和厭惡的自己。
黑暗中,她緊緊咬住下唇,直到嘗到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強壓下喉嚨里那陣想要痛哭失聲的沖動。
她不理解,甚至開始否認自己今天的所作所為。那種刻意表現出來的依賴和脆弱,那種近乎“道德綁架”式的索取,與她想要堂堂正正挽回、想要平等地重新站到黎予身邊的初衷,背道而馳。
她以為自己變堅強了,可以勇敢地去面對和爭取了??墒聦嵣?,在黎予面前,她似乎永遠都是那個害怕被拋棄、需要用各種方式去確認自己是否還被在乎的,脆弱不堪的膽小鬼。
今天這場病,像一面殘酷的鏡子,照見了她依舊千瘡百孔的內心,也照見了她們之間那道看似無形、卻堅不可摧的隔閡。黎予的關懷是真的,但那份關懷背后,是帶著距離的。
而她,卻可悲地只能借著生病的由頭,才能短暫地、小心翼翼地觸碰一下那份渴望已久的溫暖。
這種認知,比身體的病痛更讓她感到徹骨的寒冷和絕望。
她蜷縮在冰冷的被子里,在自我懷疑和深切的悲傷中,獨自咀嚼著這漫漫長夜的無邊孤寂。前路似乎再次被濃霧籠罩,她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勇氣,以及,是否還應該,繼續走下去。
翌日,門鈴準時響起,耿星語幾乎是瞬間從沙發上彈起,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她深吸一口氣,刻意放緩了腳步,仿佛只是為了完成一個不得不做的開門動作。
打開門,黎予帶著一身冬日凜冽的寒氣站在那里。她一只手拉著書包帶子,另一只手卻提著一個與“家教老師”身份格格不入的透明塑料袋——
里面是一杯溫熱的豆漿,塑料袋內壁凝結著細密的水珠,還有幾個小巧玲瓏、冒著絲絲熱氣的包子。
“我……我看阿姨好像都沒在家?”黎予的聲音比平時更輕,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近乎笨拙的討好,眼神有些閃爍,不敢直視耿星語的眼睛,“早上……也沒吃吧?先墊墊,不然對胃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