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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耿星語帶著些許期待的目光注視下,她還是鼓起勇氣,上前一步,有些生疏地、笨拙地拿起了耿星語剛剛放在筆架上的毛筆。她的握筆姿勢顯然不太標(biāo)準(zhǔn),手指僵硬地蜷縮著。
耿星語看著她那明顯外行的握筆姿勢,嘴角幾不可查地彎了一下,那弧度極其微小。
她沒有出聲糾正,而是上前一小步,伸出自己的右手,自然而然地、虛虛地覆蓋在黎予執(zhí)筆的手背上,指尖微涼,卻帶著一種堅定的力道。
“像
這樣,”耿星語的聲音在黎予耳畔響起,比平時更清晰,帶著一種指導(dǎo)者的沉穩(wěn),“拇指這樣放,食指和中指……用力要均勻。”
她一邊說,一邊輕輕調(diào)整著黎予手指的位置,然后帶著她的手腕,在空中虛虛地做了一個標(biāo)準(zhǔn)的起筆和行筆動作,讓她感受那股從肩臂傳到筆尖的、流暢而穩(wěn)定的力量。
“感受一下發(fā)力。”
女孩的四肢常年冰冷,此刻卻仿佛要融化黎予的手背。
那觸碰一瞬即離,如同羽毛拂過。但黎予卻仿佛被那短暫接觸傳遞過來的、耿星語指尖的微涼和手背傳來的穩(wěn)定力道燙了一下,整個手臂乃至半邊身體都泛起一陣奇異的酥麻感,瞬間僵住了。
她猛地抬起頭,看向近在咫尺的耿星語,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訝。
耿星語已經(jīng)退回了原來的距離,正看著她,那雙總是帶著憂郁和防備的眸子里,此刻竟含著一絲清晰的、帶著點戲謔和探究的意味,耐人尋味地問道:
“找到感覺了嗎?”
黎予的心臟在胸腔里失控地、劇烈地跳動起來,撞擊著肋骨,發(fā)出咚咚的聲響。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耳根在迅速發(fā)熱。
她迅速低下頭,試圖掩去眼底翻涌的、混雜著羞赧和奇異悸動的情緒,悶悶地、含糊地應(yīng)了一聲:“……嗯。”
然后,像是為了掩飾失態(tài),她依循著剛才感受到的力道,再次嘗試落筆。這一次,雖然依舊笨拙,但筆畫似乎真的穩(wěn)了一些,少了幾分之前的顫抖。
耿星語沒有再上手指導(dǎo),只是站在一旁,在她運筆的過程中,適時地用語言輕聲提醒,語氣平和,帶著難得的耐心:
“中鋒行筆……對,就這樣,慢一點……收筆時要穩(wěn),手腕下沉。”
書房里再次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和彼此輕緩的呼吸聲。墨香氤氳,在空氣中緩緩流淌,時光在這一方小天地里仿佛被拉長,變得緩慢而粘稠,充滿了某種難以言喻的、靜謐而親昵的氛圍。
那堵堅硬的、冰冷的水泥心墻,似乎在這角色互換的、無聲的浸潤與陪伴中,被鑿開了更多細(xì)微的、清晰的裂縫。
黎予看著自己在宣紙上留下的、歪歪扭扭的墨跡,有些訕訕地,帶著點自嘲的口氣說道:
“我是不是……天賦挺差的?”
耿星語聞言,略作思考狀,看了眼她寫的字,又把目光落在硯臺中烏黑瑩潤的墨汁上,語氣認(rèn)真,甚至帶著點純粹的欣賞,說道:
“我覺得……你磨的墨就很好啊。”
黎予羞赧地低了低頭,目光掃過書桌上那瓶常用的成品墨水,“我看了你書桌,你平時用的,都是成品墨水吧。”
耿星語愣了一下,沒想到她會注意到這個細(xì)節(jié),點了點頭。
然后,她聽見耿星語用一種帶著點輕快、又仿佛蘊(yùn)含著什么更深意味的語調(diào),輕輕地說道,說話時,她還微微歪了歪腦袋,目光直直地看向黎予,里面清晰地映著黎予有些怔忪的臉:
“我更喜歡你磨的。”
這句話,來得太突然,太直接。
不是“謝謝”,不是“還不錯”,而是清晰無比的“我喜歡”。黎予被這個近乎表白的直球打得措手不及,臉頰“轟”地一下燒了起來,耳朵更是紅得幾乎要滴血,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幾乎要撞出來。
她張了張嘴,卻發(fā)現(xiàn)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能傻傻地看著耿星語。
而耿星語說完這句話后,也沒有移開目光。她看著黎予瞬間爆紅的耳朵和那副呆愣住的模樣,眼底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得逞般的、混合著羞澀與某種決心的光芒。
那一瞬間的神態(tài),竟依稀仿佛回到了一年前,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刻意為之的試探與討好。
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已經(jīng)悄悄變小了,只剩下漸漸瀝瀝的余韻,敲打著屋檐,像一首輕柔的、未完成的樂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