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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林雪開口問道，“接下來你打算怎么辦？”

“先去安市吧，我有個姑嫁到那邊了，先過去再和家里人聯(lián)系。”這個家里人說的應(yīng)該是張家人。

林雪有些奇怪，“當(dāng)初致遠(yuǎn)不是給你哥打電話說了情況了嗎？你怎么？”說著又不說了，顯得自己多愛管閑事似的。

卻見對面的人陡然抬頭聲音提高，“什么？”她似是不敢置信，“你說我哥知道徐建國的情況。”

蘇致遠(yuǎn)按了按林雪的手，“我前年在縣城醫(yī)院偶然聽到的，后來聽說你要成婚了打到村支部找你哥說明了情況。”

林雪看張芳的臉色馬上就變了，青白交加，“怎么會？”她一直覺得這是她賭氣虛榮活該，可是現(xiàn)在有人告訴她，她本來可以逃過的，卻被自己的親哥哥推入了火坑。

林雪看著她的臉色都灰敗起來，也有些同情，被親人賣了的滋味估計不好受。如今火車上不提供熱水，都是自己拿著熱水壺在站點打水，林雪拿出自己的搪瓷缸子，白色搪瓷上印著牡丹花簇?fù)碇粋€大大的“囍”字，倒好水遞過去，“還有點燙，先暖暖手。”

張芳茫然地接過缸子，茫然地道謝，還是呆呆的樣子，林雪也不再說話，拉開被子裹住她和蘇致遠(yuǎn)，臥鋪很小，睡不了兩個人，她在蘇致遠(yuǎn)肩上趴著不一會兒就睡了過去，鬧了一場，真心累了。

再次醒來已經(jīng)是半夜，火車到了一個站臺，車?yán)镉行┼须s，林雪睜開眼睛一片漆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反應(yīng)過來，看到蘇致遠(yuǎn)還是保持著下午的坐姿，林雪連忙給他捏了捏肩膀壓低聲音說，“你傻呀不會叫醒我，”說著又心疼了，“難受了吧？”

蘇致遠(yuǎn)拉住她的手，“不難受，反正我也不困。”

林雪看張芳不在，問道，“出去了？”

“嗯，到站了，下車打熱水去了。”估計是看她睡得香蘇致遠(yuǎn)走不開就自己去了。

起來活動了下身子，上鋪兩人也不在，估計也是出去了。林雪讓蘇致遠(yuǎn)睡鋪上，“我睡飽了，一會兒和張芳擠這邊聊聊天。”

蘇致遠(yuǎn)不愿意，林雪給他脫了鞋按在床上蓋好被子，“快躺好閉上眼睛，要不我生氣嘍。”說是威脅，更像是撒嬌，蘇致遠(yuǎn)就貼了貼她的額頭，乖乖躺下了。

張芳回來就看到這一幕，淚水一下子就涌了出來，雖然剛開始嫁給徐建國也有他是城里人出去有面子的原因，可是她不貪心，她想要的，就是這樣和和睦睦相濡以沫的感情。怕被林雪看出來她哭過，張芳拿著水壺在車廂待到火車啟動才進(jìn)來。

蘇致遠(yuǎn)已經(jīng)睡著了，上鋪兩個人也回來又躺著了，林雪正坐在車窗邊朝外頭看，聽見張芳進(jìn)來對著她笑了笑，拍拍身邊示意她坐下，張芳看到桌子上兩個一模一樣的搪瓷缸子，倒了杯水遞給林雪，林雪接過去，“倒兩杯吧。”

張芳又倒了一杯，林雪示意她捧在手里取暖，兩人一時無話。

張芳想了想還是開口低聲道，“徐建國有個親戚在火車站上班，我不大敢去那邊坐著，不過你放心，到了寧縣我就下車。”

林雪點點頭表示知道了，寧縣是那張票終點的前一站，還是怕被抓回去呢，“住著吧，咱兩也能說說話。”又是沉默，兩人實在尷尬，就像前任與現(xiàn)任，實在沒啥好說的。

張芳起身，“我出去走走，待得人身體都僵了。”這是讓出床鋪讓她睡覺呢，林雪下午睡飽了，如今也不困，“別出去了，外面冷得很，我也不困。”

直到陽光照進(jìn)來林雪才把蘇致遠(yuǎn)叫起來，草草拿手帕擦了擦臉，就著溫水漱了口，三個人就著家里帶的咸菜，熱水泡饅頭喝下去，身上也漸漸熱起來。林雪胃口不大好，火車上味道重，她吃不下，蘇致遠(yuǎn)看著心疼，下一個站點帶著她下去坐在小面館里吃了碗面才放心。

坐車的時間枯燥乏味，林雪拿出帶回來的課本看，蘇致遠(yuǎn)也有軍事書，就張芳一個難免無聊，可兩人也都帶了一本，也沒適合她看的，她大概也待不下去，寧縣前一站就再三道謝離開了。

到了京市火車站，一出站門就看到對面掛著的大幅宣傳畫，一對夫妻抱著一個小女孩，三個人臉上都是幸福的笑意，下面一行字“只生一個好”，說好的“一個少，兩個好，三個多，四個錯”呢。哼，想著自己規(guī)劃中的兩個寶寶不成了，林雪不開心了。

等搖回家里強(qiáng)撐著累意洗了澡林雪就再也撐不住了，蘇致遠(yuǎn)把人抱到床上蓋好被子，就著桶里的水自己也洗了洗，又把兩人這次帶去的衣服都拿出來洗干凈晾好，這才打著哈欠鉆進(jìn)被窩里也睡了。

這一覺從下午一直到第二天早上，睡得舒坦。蘇致遠(yuǎn)這次請假時間有點長，他把早飯給林雪打回來就去營隊了，等林雪刷好碗就聽見砰砰砰的敲門聲，“雪妹子起來沒？”是唐嫂子的聲音，把唐嫂子迎進(jìn)來，林雪一邊倒水一邊問道，“嫂子啥時候回來的？”

“嗨，別提了，壓根沒回成，楊梅懷孕了超生，這些天亂著呢。”唐嫂子擺擺手讓她別忙活。

楊梅是許副營長家嫂子，唐營長是許副營長的頂頭上司，可不得管，“去年就說許嫂子咋帶著孩子回去了，原來是懷孕了。”林雪把玻璃杯給唐嫂子放在面前的茶幾上，也坐過去道。

“可不，那兩口子想生個兒子，聽說楊梅躲在老家的家里都不出門，也不知咋的就被計劃生育的人知道了，孩子雖然早產(chǎn)但也保住了，是個姑娘，就是老許的職位估計不成了。”唐嫂子有些惋惜，許副營長的職位都是拿軍功換來的，難怪她覺得可惜。

“現(xiàn)在已經(jīng)這么嚴(yán)了？”不是才開始宣傳嗎？

“出了文件了，”唐嫂子嘆了口氣，“老許這是撞槍口子上了。”

又坐了會兒，林雪說了些老家的事兒，唐嫂子端起茶幾上的水咕咚咕咚喝完，“壯壯估計快起了，我回頭再來找你說話。”說著一陣風(fēng)似的刮走了。

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來，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走，要不是桌上杯里的水沒了，林雪還當(dāng)自己沒睡醒，做夢呢。

第16章 許家

等蘇致遠(yuǎn)回來林雪就給他學(xué)這事，蘇致遠(yuǎn)就道，“底下有個兵和老許是老鄉(xiāng)，也是今兒探親回來，大家差不多都知道了。”

真看不出來，這些當(dāng)兵的還挺八卦，“那是怎么說的？舉報的人到底是誰啊？”

蘇致遠(yuǎn)的神色就有些奇怪，嘆了一句“是他家大嫂。”

“啊？”林雪有些難以置信，“親的？”

蘇致遠(yuǎn)也沒想到，“一個爹一個娘，親得不能再親了。”

“那總得有個緣由吧？”無聲無息地坑自家人有啥好處！

“這倒是聽了一耳朵”，蘇致遠(yuǎn)給她夾了一筷子菜接著說道，“好像是這家大嫂就見不得人過好日子，一定要身邊人比她過得差才行，當(dāng)初在娘家就見不得自家姐妹好，她大姐到城里上班買了件衣服都被她偷偷給剪了，嫁過來老許大哥是個本分的農(nóng)民，老許是副營長，她就受不了，天天嚷著老許只有一個閨女要絕戶頭。”

這真是沒想到，可別說，這樣見不得人好損人不利己的人還挺多，窩里橫刁蠻不講理的也不少。

蘇致遠(yuǎn)喜歡林雪，之前為了讓她高興也為了夫妻和睦讓著她，她說不給大哥錢就不給可心里還是有些難受的，當(dāng)然最后也給了，要讓蘇致遠(yuǎn)說，林雪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如今再一想這里面學(xué)問大著呢。家屬樓里為了錢鬧騰的事挺常見的，男的要供養(yǎng)老家?guī)卓冢囊蚕胝湛茨锛业鶍尅榱诉@個打架吵架的不在少數(shù)，之前一營一個連長因為偷著把錢寄回家，臉都給嫂子撓破了，不過這連長也太過，太聽家里娘的話，錢都寄回去了，妻子孩子連吃飯的錢都沒有，逼得嫂子去食堂撿人家不要的爛菜葉子，還是炊事班班長好心，一天給留一點說丟也能丟，說不丟也能不丟的菜，這才算能填飽肚子，后來樓里吵架有時候還能聽見“實在不行我也撿菜葉子去。”的威脅。

這是蘇致遠(yuǎn)沒說出來要不林雪也能和他說道說道，這事唐嫂子也給林雪說過，說那家女人能拉下臉，會來事兒，那個連長把錢全寄回去，人家也不吵也不鬧也不說借錢，天天去撿菜葉子，連長覺得沒臉在家說了兩句就被撓了，得了，你那沒了的破臉也撓了，老娘該咋咋的繼續(xù)撿，多余話一句沒有，借回來的錢轉(zhuǎn)頭就還回去，你說一次沒臉我撓你一次，后頭工資不是乖乖交出來大半！

到什么人跟前說什么話，那連長就愛面子，在老家人面前裝冤大頭，架沒少吵也沒少打，沒用，怎么辦？讓你更沒面子！事情也就解決了。

下午唐嫂子又偷偷摸摸地過來，搞得兩人跟地下黨交接似的，連聲音都不由降了下來。

說的就是蘇致遠(yuǎn)中午回來說的情況，又說許副營長爹娘做主給家里分家了讓各自單過他們不管了，得，明白了，和稀泥嘛，這也是大多數(shù)人的想法跟做法。林雪見不得這個，說的是打斷骨頭連著筋，其實就是暗示受害一方爹娘都已經(jīng)付出這么多了你還想怎樣？要說血緣關(guān)系，血和緣都必不可少，血親變不了，可得講究緣分，有緣處好自然皆大歡喜，無緣被害了不能還回去也不知道是哪里的道理。唐嫂子又說之前許副營長也沒少補(bǔ)貼老家人，那家人不是個好的，這林雪還真不知道，可是這樣一想就更憋屈了，吃了你的喝了你的如今害了你還有人護(hù)著不讓你追究勸你都是一家人和和睦睦多好，典型的誰弱誰有理唄。

許副營長這兵是鐵定當(dāng)不成了，轉(zhuǎn)業(yè)唐營長給活動了也沒成，人大概也有些心灰意冷，還沒等這些人再使勁給試著往工廠里塞呢，包袱一卷回老家當(dāng)農(nóng)民去了，從此面朝黃土背朝天，那些熱血、追求、抱負(fù)，大概也只能在夜里輾轉(zhuǎn)反側(cè)時憶甜思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