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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居高臨下望著眾人,臉上最后的一絲神色也緩緩消失。
他渾身的血脈根根暴起,虬扎地在他的身體上涌動著,那雙赤色的眸中,漸漸出現黑色的瞳仁,漆黑如深淵,邪氣四溢。原本清俊的面龐此時黑氣縱橫,猶如活物一般的黑氣在他的臉上游走著,最終在他額頭原本墮魔印的地方形成了另一個圖案可怖的圖案。
“那是什么?”
“像是邪煞的圖騰?”
“難道九幽”
執劍站在人群前頭的白衣劍修最先回過神,他微微一頓,眸中閃過一絲驚異之色:“是九幽之主。”
在眾人驚詫之際,云時宴已經緩步走下石階,身后黑氣沖天,語氣冰冷到讓人渾身戰栗:“哦?竟有人能認出來?看來修真界也不全是見識粗鄙之人。”
他長身玉立,看著宋霽塵:“來,給你個機會,殺了我?!?
十二時方鏡(二十四)
燭火被夜風吹得輕輕搖曳, 映著端坐在床榻的人影。
靈氣自發在體內運行數圈后,化為淡淡的銀色光暈逸散開來,重新歸于天地。
桑寧吐出長長一口氣, 而后睜開了眼。
窗外銀月高懸。
又是一日過去了。
她仰頭看著月亮, 有些出神地想, 這是第幾天了呢?
三日還是五日?
她都有些記不清了。
近來天絕崖上實在冷清。外邊一直沒有消息傳進來, 也不知是真的沒有消息, 還是沒人愿意跟她講,她也有些懨懨, 實在提不起勁來去探個究竟,甚至連一句云時宴是不是帶著人去云渺宗了都沒有問。
其實這些日子她早有猜測,無盡城那塊留影石想來就是給云時宴下的套, 是溫行硯嗎?他的目的又是什么?那么重的邪煞氣, 連云時宴都撐不住,他又是如何能控制得住的?
不過這些事情在短時間內, 她是沒有能力去查清楚的。
云時宴給了她近乎自身大半的修為,如今她也已經成功突破靈寂三階邁入了元嬰期,若只是想要在這個世界自保是足夠的, 但若是想要更近一步, 起碼也得等肚子里的小崽子出生以后了。
但是吧……
她歪了外頭, 視線落在置于自己身側的《幼兒喂養寶典》和《好爹爹好娘親》上, 另外的《孕婦注意事項》和《產后護理手冊》分別被九疑和歲屏取走, 這兩日總還能聽到二人在進行深入的探討和研究,但桑寧仍然覺得有些頭痛。
她垂眸瞅著自己的肚子,嘀嘀咕咕道:“你爹爹怎么就是個人呢?他要是個龍啊鳳的, 或者咱不挑,小雞小鴨大鵝也行啊, 我也不用揣這么久了?!?
話才說完,肚子上驀地凸起個小拳頭的形狀,就像在抗議似的。
“你怎么什么都聽得懂呢?”桑寧瞧著那小拳頭的形狀的凸起,伸出指尖碰了碰,又忍不住道:“那晚你應該什么都沒聽到哦?不然我非得跟你爹好好算算賬,教壞小孩子。”
那小拳頭似的凸起就扁了下去,但里頭的小崽子一點都不安分,不知在打滾還是翻跟頭,動靜老大。
桑寧不由地笑,又有些無奈:“調皮?!?
鬧騰好一會兒,小崽子大約是累了,肚子里頭才漸漸安靜下來。
夜更深了,月亮忽然被什么擋住,四下里驀地漆黑一片。
桑寧似有所覺,抬起頭,便見半空中一道強光,瞬間照亮四野。
要下雨了?
她念頭才一動,雷聲轟鳴,暴風驟雨瞬間而至,猛烈地侵襲著大地。
仿佛預感到什么,桑寧心中一顫,猛地盯向天邊。
在那道光劈下來的地方,仿佛被一股蠻橫的力量撕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
暴風驟雨中,有什么東西正向著她疾速飛來。
是九闕劍?
桑寧是見到過九闕劍的,那是一柄通體銀白晶瑩剔透的冰霜劍,即便是在云時宴入魔以后也不曾有過什么變化,而如今,九闕劍的劍身上卻是血紋交錯,仿佛有鮮血在汨汨流動一般。
它發出了長長的嘶鳴聲,帶著極強的壓迫感,朝著桑寧飛來。
只是一個眨眼,就已經逼近她的面龐。
桑寧陡然色變。
九闕劍為何會獨自出現這里?他的……主人呢?
一瞬之間,心神狂亂,心臟的跳動變得急促而沉重,仿佛要撞破胸腔一樣。
桑寧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
她告訴自己,不管出了什么事,無論他是受傷還是死了,她都早有心理準備不是嗎?
從心神狂亂到定下神來,也不過是短短眨眼間。
九闕劍來勢雖猛,到了近前卻驀地剎了車,只是繞著她轉了個圈兒,然后停在她身前,懸住不動了。
時間仿佛被靜止下來,那抹帶著血色的雪亮劍光,緩緩變得柔和,卻又更加明亮,那亮度像是將空間割裂出一道巨縫,而在巨縫之中緩緩出現了……
一道模糊的赤色虛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