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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憑你,你倒是長本事了!”
“是的,我本事比你大得多!”說罷,葇兮奪門而出。
鄭修今年十九,為正六品上昭武副尉,其父官至從四品上宣威將軍,鄭修長得器宇不凡,他頗通文墨,談吐風雅。雖然是庶出,但娘舅家實力雄厚。在所有親近葇兮的男子中,算是最拔尖的,唯一的遺憾是,葇兮并未對其動心。
細數歷來女子寫心上人的詩詞,莫不翹首以盼,日思夜想。雖然鄭修的出身配葇兮綽綽有余,鄭修其人也算是汴京城有口皆碑的少年才俊,然而葇兮從未有過想要親近鄭修的意圖。
哎,像我這樣無才無貌無家世的女子,此生只怕要仰望清漪一輩子了,葇兮嘆了口氣。
待回到相府時,只見清漪正在院子里蕩秋千,看起來心情大好的樣子,但清漪一向都這么自得其樂,誰知道是不是與云起有關。想到這里,葇兮朝清漪身后走去。
“清漪,我問你,你昨晚……”葇兮還沒說完,便被清漪打斷道,“葇兮,你可回來了,今日云起送來好多禮物,你快來看看!”說罷,清漪下了秋千架,將葇兮拉到屋子里。
只見屋內的岸幾上,堆滿了大大小小的禮盒。
清漪先是拿起一套頭面,盒子里放著三支發梳,玉釵一對,玉步搖一對,“葇兮,云起著人送來了兩套頭面,這套是粉色的,是你喜歡的顏色,還有一套是水綠色的,正好是我喜歡的顏色?!闭f罷,清漪又打開了另一個盒子。
“這里有荷香齋的糕點,是我們楚人在汴京城開的店,你一向喜愛蓮子,這種蓮子糕你一定也喜歡!”清漪又打開了另一個糕點盒,清漪和葇兮對食物有各自的偏好,唯一的交集便是蓮子,清漪喜食苦澀之物,而葇兮恰巧也對荷花情有獨鐘,每次聽見有人用“出水芙蓉”來贊美清漪,葇兮都會有淡淡的失落。
“這里有四匹布料,浣花錦和流水錦適合你,竹錦和云錦適合我。”
“還有大大小小的珍珠珊瑚,釵環釧鐲,還有很多胭脂香粉,我一向都不用這些,我也不會選,你先挑!”清漪此刻燦若桃李。
當著葇兮的面清點完所有禮物后,清漪拉著葇兮的雙手,“葇兮,你知道嗎?我昨晚與云起聊了好久,從名山大川聊到蘇州園林,從三國聊到魏晉,一直聊到四更天才回來呢,我好喜歡他,我好想嫁進蘇府去!”
看著清漪閃著光亮的雙眼,這種神情之前在雁府從未有過,葇兮知她這次已動情,想到清漪連心上人的禮物都要分自己一半,頓時感動得鼻子有些發酸。“這般沒羞沒臊,也不怕被人聽了去,到時全京城都知道你想嫁人了?!?
清漪有點微嗔,“我昨晚就寫了字條告訴你,想著你一早起來就能看見,誰知道你今日卻沒看書?!?
“真是對不起,一大早,我便被你的心上人叫去問話了。”
“啊?那廝都問了你啥?”
“他說看上你了,想問問我郎有情,妾是否有意?!?
“那你怎么說?”
“我當時又不知道,自然是沒說什么,不過,我現在可以去回話了?!?
“那你快回給他,快去快去!”清漪催促道。
第二日,云起的叔父蘇禹玨上朝時,向當今圣上請求將清漪賜婚給他的侄子。許相答應下來,云起的父親蘇禹珪生前為漢相,清漪的父親生前為楚相,二人若能結連理,必能成為一段一門雙相的佳話。趙匡胤也十分喜歡這個年輕人,自然是揮筆同意?!斑@丫頭伶俐得很,又于朕有救命之恩,挑個良辰吉日封為郡主,然后抬進你們蘇府去!至于封號……”趙匡胤略一沉吟,想起清漪那雙澄澈的眼睛,正如古詩所云,遙望洞庭山水色,白銀盤里一青螺。“就用洞庭吧?!?
賜婚的事不多久傳遍了皇宮內外,初塵打發了人去請清漪入宮相敘。
親姊妹重逢,四目相瞪。
初塵先破了這份尷尬,“妹妹馬上就要嫁人了,父母親泉下有知,一定十分欣喜!”然后從踏莎手上接過一個錦盒,“這是姊姊的一番心意?!?
“無功不受祿,怎敢受此大禮?”清漪冷冷地譏笑道。
“一家姊妹,說話別這么生分,父親臨終前說過希望咱倆相互扶持?!?
“父親是說過這話,但他沒說,你可以盜取我的詩詞。”
“妹妹,不過一首詩而已,你怎么如此小題大做?我可是你親姊姊。難道,你還在氣我搶走驚寒?首先,我不知道你與驚寒已有白首之約;其次,你如今覓得如意夫婿,不比驚寒強百倍?”
“如此說來,我應該謝謝你?”
“你果真介懷的是此事。我也沒說你要謝我,但是蘇官人比起驚寒,孰優孰劣,是個瞎子都能看出來?!?
“簡直荒謬!此事暫且不提,單說你盜詩。你可是赫赫有名的楚國第一才女,是與南唐當今國主斗過詩的江畔芙蓉,是楚王御筆親封的瀟湘郡主。”
初塵道:“我只是覺得你那首詩不錯。”
“說起來,我對詩詞并不熱心,但我一想到,瀟湘郡主名不符其實。這些年來,我就沒見你寫過一首詩。你當初的才名怎么傳出去的?莫非江郎才盡?還是說,有人為你代筆?是父親?不,你在楚國膾炙人口的那些詩作,何其婉約秀麗,豈是父親那樣的男子能寫出來的?”
“不過一首詩而已,你也太小氣了,不如現在就去找宋皇說清楚,說我盜了你的詩!”
清漪漫不經心地瞥了眼初塵手里拿著的錦盒,“你好自為之吧,告辭!”
34、茅塞頓開 …
自從清漪被圣上賜婚后, 葇兮心中便有些著急。如今,自己已經十八歲,雖說是正當齡,然而大好年華容易過,歲月從來不饒人。葇兮攬鏡自顧, 一張算不得十分精致卻也有幾分動人的臉,皮膚緊致有彈力。若是像清漪一樣, 被高門認作義女,亦或是得圣上垂青封個縣主, 此生便容易得多。葇兮嘆了口氣, 家里只有個愚頑不化的母親和一個胸無大志的兄長, 不能給自己帶來半點助力。
這日,葇兮來找清漪, 見橫波也在瀲滟居內, 心底不免又涌起一陣惆悵。清漪這樣的好相貌,自然是承襲了她的母親。且這位水姨母極好的性子, 有種超脫物外的心扉,怨不得清漪也總有些許與世無爭淡泊名利無欲則剛的情懷, 而自己則一門心思想往上爬卻不得其法。
“水姨母?!比|兮上前福身, 清漪見葇兮來了, 便說要親自拿些糕點去。
“快過來坐, 葇兮。”橫波將旁邊的繡墩往自己身旁挪了挪。
葇兮靠近橫波坐下,如此近的距離,越發覺得水姨母長得驚為天人, 心中暗想,爹爹當年也應曾是謫仙般的人物,只可惜后來那般魯莽,自毀了前程?!耙棠?,我真是羨慕清漪有你這樣的母親。”
橫波將葇兮攬入懷中,溫柔地笑道,“你也是我的女兒呀!”
葇兮吮吸著橫波身上傳來花草的氣息,“姨母,你是天仙一般的人物,而我爹爹他,吃喝嫖賭無所不沾,為何你會?”
橫波嫣然一笑,云淡風輕地說道:“你說的這個人,我又不認識?!?
是啊,橫波認識在湘江邊認識的寒衣少年,雖然心高氣傲,但是卻也有著與眾不同的才華與風采,身上似乎不曾沾染人間煙火,遺世而獨立。后來那個吃喝嫖賭的江奉宣,橫波的確不認得。葇兮聽懂了橫波的話語,當下一陣沉默。
良久,葇兮開口問道,“姨母,郎中是我見過的天底下最優秀的男子,為何你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