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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到謝星沉幾乎以為他要爆發。
然后,他忽然抬起眼,深黑色的眼眸直直望向她,里面所有的掙扎都沉淀下去,只剩下一種近乎解脫的、塵埃落定的專注。
他抬起沒受傷的右手——那只手骨節分明,小麥色的肌膚在病房燈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用指尖輕輕勾住她垂在身側的手指。
“汪。”
一聲清晰低沉的、犬類的回應,從他喉間溢出。不是玩笑,不是屈辱,而是一種……獻祭般的虔誠。
謝星沉瞳孔微縮。她能感受到他指尖的溫度,和他身體一瞬間的放松——仿佛終于找到了歸處的流浪犬。
韓昊天仰頭看她,眼神里沒有了平日的凌厲克制,只剩下一種純粹到極致的忠犬神色:“主人。我只有一個要求。”
他勾著她手指的力道緊了緊,純情的本質讓他耳根更紅,但語氣異常執拗:
“您只能有我這一條狗。”
反將一軍。
謝星沉怔了一瞬,隨即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玩味的光。她沒抽回手,反而用指尖輕輕撓了撓他的下巴——像對待真正的寵物那樣。指尖掠過他青澀的胡茬,感受到他身體瞬間的僵硬和驟然加速的脈搏。
“好啊。”她笑了,那笑容里重新帶上了掌控局面的從容,“我答應你。”
韓昊天的眼睛瞬間亮起來,深黑色的眼眸像被點亮的夜空,純粹的笑意沖淡了平日的冷硬。高大結實的身軀不自覺地微微前傾,那是犬類想要親近主人時的本能姿態。
而謝星沉看著他瞬間亮起的眼神,心中冷靜地劃過另一個念頭:
狗嘛,有一條看家護院、兇猛忠誠的杜賓,確實不錯。
他這副外冷內嬌的模樣——表面強悍,實則純情又好懂——倒也……有趣。
不過……誰說主人只能養一條狗?
小貓、金毛、倉鼠……各有各的可愛。
她面上不顯,甚至對床上的“杜賓”露出了一個堪稱溫和的微笑。
謝星沉沒有立刻離開病房。她走到窗邊,午后的光線透過百葉窗,在她蒼白的病號服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拿出手機,指尖在屏幕上輕點幾下,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幾乎是立刻,電話就被接起,曲易晨帶著哭腔的大嗓門毫無阻隔地沖了出來,即便沒有開免提,在安靜的病房里也清晰可聞:
“星沉姐!你怎么樣了?!嚇死我了!網上有新聞說車禍……我打你電話一直沒人接……你在哪個醫院?我現在就過來!你有沒有事啊?傷到哪里了?疼不疼?……”
一連串焦急的問話像爆豆子一樣,夾雜著明顯的哽咽和慌亂。他語速快得驚人,情緒飽滿得幾乎要溢出聽筒。
謝星沉沒有打斷他,只是靜靜聽著,左手還下意識地輕輕按著因輕微腦震蕩而有些發脹的太陽穴。聽著電話那頭毫不掩飾的擔心、絮絮叨叨的關懷、甚至有些語無倫次的慌亂,她蒼白的唇角,幾不可察地
,緩緩勾起了一抹極淡、卻真實的笑意。
那笑意不同于她慣常的冷靜疏離或掌控全局的玩味,更像是一縷微風拂過冰面,雖然短暫,卻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柔和溫度。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
“……我沒事,小傷,觀察一晚就好。”等他喘息的間隙,她才開口,聲音依舊平穩,但語氣里少了面對韓昊天或其他人的那種無形壓力,“別擔心,也別過來,醫院這邊人多眼雜。”
“可是……可是我想看看你……”曲易晨的聲音又帶上了哭腔,像只被主人丟下、委屈又害怕的小倉鼠,“我給你燉了湯,還帶了干凈的衣服,我都到樓下了……”
謝星沉微微蹙眉,但語氣未變:“湯可以留下,衣服送上來就行。你自己別上來,把東西給前臺護士,然后回家。”她頓了頓,補充道,“聽話。”
最后兩個字,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近乎安撫的意味。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用力吸鼻子的聲音,然后是努力克制后仍帶著濃濃鼻音的應答:“……嗯!我聽話!星沉姐你一定要好好休息!我明天再給你送好吃的!”
“嗯。”謝星沉應了一聲,“先這樣。”
掛斷電話,那抹極淡的笑意如同水痕,迅速從她嘴角消散,她又恢復成那個冷靜自持的謝星沉。只是指尖在冰涼的手機外殼上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
而這一切——那通電話,曲易晨毫不掩飾的哭腔和擔憂,尤其是謝星沉接電話時唇角那抹轉瞬即逝的、他從未見過的柔和笑意——全都一絲不落地落入了韓昊天的眼中和耳中。
他靠坐在病床上,身體僵硬得像塊石頭。輸液管里的液體仿佛都凝固了。胸腔里像是被塞進了一團浸滿冰水的棉花,又冷又沉,悶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她從來沒有對他這么笑過。
沒有過。
哪怕是在他豁出性命救她之后,在他屈辱又決絕地獻上忠誠、喚她“主人”之后,她給他的,最多也只是審視、玩味、或掌控者居高臨下的認可。那種毫無防備的、帶著一絲自然柔和的笑意……從未有過。
嫉妒,像毒藤的尖刺,猝不及防地扎進心臟最柔軟的地方,瞬間蔓延開酸澀的毒液。那個叫曲易晨的男人……那個據說只是她“保姆”的男人,憑什么?憑什么能得到她這樣不同的對待?憑什么能讓她露出那樣的表情?
僅僅是因為他更無害?更會哭鬧?更懂得示弱?
那他呢?他韓昊天,為她流血,為她搏命,甚至甘愿拋卻所有尊嚴,只求一個留在她身邊的名分……難道就因為他不夠“柔軟”,不夠“會哭”,就只能得到冰冷的規則和明確的“位置”,卻永遠觸碰不到那一點點真實的溫度嗎?
巨大的失落和不甘啃噬著他。他垂在身側沒受傷的右手,指節捏得泛白,深深陷進床單里。小麥色的臉龐線條繃得死緊,下顎骨因為用力而微微凸起。那雙銳利的深黑色眼眸里,風暴再起,只是這次不再是屈辱與掙扎的交戰,而是被冷硬的冰層覆蓋下的、灼人的嫉妒與痛楚。
“讓他上來吧。”謝星沉盯著他的表情看了幾秒,忽然說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