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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宮之中,大擺筵席,燈火輝煌,宮女內(nèi)侍絡(luò)繹不絕,招待貴客。
大家不住地向初守敬酒,連公主也親自捧著酒杯前來,初守喝了不少,燈光中看著她的臉,恍恍惚惚,竟然覺著如同在中燕府,燕王府內(nèi),自己喝的半醉,看見身著法袍的夏楝,驚鴻一瞥,心曲大亂。
酒酣耳熱,國主舉杯說道:“貴客猶如神兵天降,解救了我的愛
女,也救了我們整個緣槐國,竟不知如何感激,只是貴客并無婚配,小女也待字閨中,不如貴客做個駙馬,留在我國中,跟小女夫妻和樂一生,如何?”
公主面露羞色,卻默默地看向初守,似乎在等待他的回答。
初守已是半醉,他覺得好像忘記了什么,不知是酒力驅(qū)使還是如何,正要回答一聲好,卻仿佛有一股無形的力量按壓著他,竟然不能開口。
他記得好像有人在等著自己,正要細細回想,公主道:“郎君還在猶豫什么?你我本就天作之合,還不速速答應(yīng)了父王,今晚上便可洞房,做個和美夫妻,享受一生的榮華富貴。”
初守只聞“洞房”兩字,黯然銷魂,不由自主。
“我……”
他踉蹌?wù)酒鹕恚瑔柕溃骸罢娴目梢悦矗俊?
“我就在你面前,尚且還問個什么?”燈影下,本就絕色的人物,盛裝打扮,面上精致的妝容更顯得光彩奪目,簡直如天上神妃仙子,加上如此柔情蜜意,前所未有的,簡直叫人無法抵擋。
初守身不由己靠近,張開手臂,就想將她攬入懷中,手指將要碰到人的時候,他瞥見她唇上殷紅的胭脂。
“你是誰?”他迷迷糊糊地問。
“我是郎君的妻子,你是我的駙馬。”公主回答。
奇怪,望著盛裝的公主,初守的心底卻浮現(xiàn)一張清麗不施脂粉的臉。
“不對,你不是……你不是她……”他幾乎忘了自己所說的“她”是誰,但本能教他如此開口,語無倫次道:“我,我是……有人在等我,我是誰?”
公主眼神奇怪的看著他,柔聲嘆道:“還是別苦想了,大人,記起那些過往,對你沒有什么好處。”
“什么意思?”
“你真的都不記得了?你不是誰,你只是一道魂靈,你早已經(jīng)……死了呀。”公主的聲音很輕,帶著不露痕跡的蠱惑之音。
初守聽見這句話,心驚魂動。
一些往事,轟雷掣電般在腦中飛快而過。
他想起了自己接受了廖尋的吩咐,護送素葉城一個小姑娘回家,可是在路上,他們遇到了擎云山來尋仇的人,死傷慘重。
初守悲痛之極,帶了同伴的尸首,裹了白巾,一路急行。
他們把那沉默寡言的小女郎送回了素葉城,沒有進夏府的門,直接就帶殘余的下屬們轉(zhuǎn)去了擎云山。
那一場大戰(zhàn),日月無光,擎云山上死傷大半,自己身邊的人也陸陸續(xù)續(xù)倒下,只有他最終走上了那個令人望而生畏的峰頂。
金閣。
可是面對極為強悍的擎云山宗主,本就傷痕累累的初守也不能敵。
生死時刻,他爆發(fā)出了駭人的戰(zhàn)力,體內(nèi)的血脈覺醒,初守用最后一擊,同歸于盡的打發(fā),殺死了楊宗主,自己也永遠的掉入了那個叫做止淵的地方。
擎云山的宗主死去,擎云山對于寒川州跟北蠻的震懾不復(fù)從前。
后來,北蠻壓境,寒川州成了人間煉獄。
至于那個夏府的小女郎,她怎么樣……初守不知道。
也許他知道,只是不敢去看。
初守的心忽然很疼:死了?原來他早已經(jīng)死了?
沒有人在等待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幻覺,只有現(xiàn)在才是真實的。
原來他只是一道魂魄,孤苦無依,隨風(fēng)飄泊。
公主靠近,手臂放在他的肩頭:“大人,留下來吧,你會在此享受無上尊榮,妾身也會盡心服侍……還有什么不滿足的呢?”
初守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很急。
眼前皇宮中所有的人,都目不轉(zhuǎn)睛的看著他,眼神充滿期盼,“留下來吧,留下來吧!”無數(shù)殷切熱絡(luò)的聲音,此起彼伏,沖向他的耳中,沖向他的心底,沖刷著他的神識。
有那么一瞬間,初守想要立刻答應(yīng)。
他似乎想起了自己漂泊時候的那種孤冷凄清,在冰天雪地中跋涉的那種無止盡的旅途,也許他該停下來了,這里就是最好的安身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