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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1>汝是何人(姜)</h1>
要相逢,恰相逢。畫舫朱簾脈脈。霎時煙靄重。
怨東風,笑東風。落花飛絮兩無蹤。分付與眉峰。
吳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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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姜珩第一次遇上交通事故。
就在半分鐘前,她火急火燎地騎著電動車穿過老巷口,不幸撞上了人。
那人驚呼一聲后斜倒在地,手中抱著的大紙箱脫手滾落一旁,東西散得到處都是。姜珩的車也被慣性帶歪了,好在她及時用腳撐住了地。
在意識到自己撞了人之后,她傻了幾秒鐘,緊接著便跳下車慌慌張張跑到男人身邊。
對、對不起你還好嗎?
她伸手想拉他起來,沒想到這人看著瘦弱,實際卻沉得很。三月伊始,正是春寒料峭的時節,她急得滿頭大汗,最后還是人家自己撐起身子爬了起來。
真的不好意思,你有哪里不舒服嗎?要不我陪你去趟醫院吧?姜珩擔憂道。
男人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扶了扶銀色細邊眼鏡,抬頭望著她,爽快笑道:沒事兒,我沒受傷。
也正是這一抬頭,露出了他的面容男人約莫只有二十來歲,穿了件簡單寬松的黑色連帽衛衣,身量瘦高,眉目清雋。柔和的夕陽余暉下,他淺笑吟吟,幾縷碎發貼在額前,一時恍了姜珩的眼。
這是個女孩見了都會覺得出彩耀目的青年。
姜珩又上上下下仔細打量了一番,確認他真的沒事,這才略松了一口氣:那就好。剛剛實在太抱歉了,我急著去興業廣場,沒看到你從巷子口
說著,她一偏頭,注意到散了滿地白茫茫的紙張,趕忙蹲下身幫他撿。
你要去興業廣場嗎?男人抱著紙箱也蹲了下來:巧了,我也急著去那邊,能不能麻煩你捎我一程?
姜珩手上的動作一頓,第一反應就是這人有點奇怪。就在她猶豫要不要答應的時候,只聽那男人補充道:當然,要是你覺得不方便也沒關系。我去前面路口刷個單車,總歸就兩三個路口,不遠。
兩個人面對面蹲在一起,男人撿紙的右手骨節分明、白皙勝雪,手背卻有一片扎眼的微紅,是方才摔倒造成的擦傷。
濃濃的愧疚感涌上姜珩心頭,何必如此小人之心,她立刻點頭道:方便的,我送你去。
聞言,男生旋即又微笑起來,觀之可親。
姑娘,多謝你了,我叫聞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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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朔坐在后座,姜珩這回吸取教訓騎得極慢極小心,絲毫不敢懈怠。直到路口等紅燈時,兩人有一搭沒一搭開始聊天。
很快,姜珩就了解到他居然是京大的學生,文物修復專業,周末剛好出來買點東西做研究用。
那些紙就是你買的材料?姜珩訝然道:你這個專業可太有意思了,我只在紀錄片里見過。
你說的是吧。聞朔很理解她的好奇心,便多解釋了一些:這一行聽起來有趣,其實挺枯燥的。仔細來說還分很多門類,術業有專攻,并不是各類文物都能隨意接觸,比如我就是搞書畫修復方向的。喏,這一箱子宣紙就是剛囤的物資。
宣紙啊
姜珩是個純純的理科少女,對古代傳統文化了解不多,她只知道宣紙有千年壽紙的美譽,極適合作畫習字。
兩個人聊著天,目的地很快就到了。聞朔下了車又向她道謝,姜珩紅著臉擺手,卻被他塞了一大摞宣紙。
我不會寫毛筆字,這些給我太浪費了。姜珩尷尬萬分:我撞了你,你怎么還反過來送我東西
拿著拿著,就當是我送你的車費唄。這紙好用得很,你拿著涂鴉玩也行!他爽朗地笑,朝她告別:姜姑娘,有緣再見!
他拱了拱手,姿勢奇奇怪怪,像是作揖的模樣。姜珩只好遠遠朝著他揮手,臉都要笑僵了。
十分鐘后走進火鍋店,她把方才發生的離譜事一股腦說給了閨蜜陳子宜。
陳子宜聽了,笑得半趴在桌子上:他喊你什么?姜姑娘?哈哈哈哈這也太離譜了吧!
畢竟人家是研究文物嘛,尊重傳統文化,可以理解。姜珩默了片刻,補充道:但實話實說,他長得蠻好看的。
有多好看?陳子宜瞬間冒星星眼,追問道:哪種類型的好看?
聞言,姜珩想了又想,只憋出一句:就是,那種很書生氣、很文質彬彬的好看。
其實她很難形容得出,總之聞朔這個人給她的第一印象,和現今大多男生迥異。
陳子宜撇了撇嘴,根本不相信她的審美:無圖無真相。都載他一路了,你怎么也不要個微信?到嘴的鴨子都飛了。要不咱們下周去京大門口蹲他?
一盤盤肉被服務員端上桌,姜珩懶得再搭理她,開始認真涮火鍋。
哎,我說真的,反正你也要考京大嘛。陳子宜鍥而不舍,繼續喋喋不休道:近水樓臺先得月,學長學妹,一場交通事故引出的真愛,我先磕為敬!給你的小電驢記一大功!
我這還沒考上呢,你想太多了。姜珩翻了個白眼。
陳子宜嘻嘻笑道:以你的成績,考不上的可能性約等于小行星撞地球。姜總,茍富貴勿相忘??!
姜珩終于聽不下去了,干脆一筷子羊肉塞到她嘴里。
趕緊吃你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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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家,姜珩累得不行,但還是強撐著看了會兒物理試卷。
今天周日,明天又是周一了。唉,痛苦而無望的周一,痛苦而無望的高中生。
十點,她被媽媽催著去洗了個澡,吹干頭發。十點半,她坐在書桌前,目光不由瞟向那摞宣紙。
她不會寫大字,一點都不會,至于看別人寫毛筆字大概還是小時候在老家見爺爺練字。想到這兒,姜珩撓了撓頭,已經下定決心暴殄天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