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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夢枕說完,再度向她追問:“所以為何要提醒我花無錯之事?因為你的身家性命,如今皆系于我手?”
“身家性命?”謝懷靈重復著,“那有什么可擔心的
,無非就是一死而已。
“天下人怕死,總是因為有未盡之事,有汲汲營營的事物。但生,就是生;死,也就是死。生就功成名就,名垂青史,及時行樂;死也大可哀吾生之須臾,托遺響于悲風,亦不過是天地間一縷塵埃:何喜何悲,何懼何惜,生亦何歡,死亦何苦。”
這番離經叛道、視生死如無物的言論,讓蘇夢枕這樣常住鬼門關的人,也不禁心神微震。蘇夢枕的聲音低沉下去:“所以為什么?”
為什么提醒我,為什么在視一切為塵埃的漠然之下,還要點破?
謝懷靈還是沒有回答。她望著樓下金風細雨樓漸次亮起的燈火,在那些象征著權力、爭斗和無數人命運的點點光芒中,看到一條奔流不息的河流。她知道它要往哪里去,知道它將失控決堤,她打算跳下去了。
她難得平視蘇夢枕,自顧自說道:“其實我知道你和我說這些是為了什么,是因為你想要用我,我清清楚楚。”
蘇夢枕的瞳孔驟然收縮。
“我也知道我為什么會來到這里。”她說得好柔軟。
蘇夢枕喉頭一緊,剛要開口追問——
“用不著著急。” 謝懷靈卻打斷了他,她揚起下巴,姿態不再是之前漫不經心的敷衍,她的美麗,她的氣概,居然還能再上一層樓。
“我會來請你的。”
她用的是“請”。
黃昏延綿不絕,她知道以后還會有很多很多個。
若要一論
朱七七的事鬧得不大不小,和蘇夢枕談好生意的范汾陽直接將此事托給了楊無邪去處理,正所謂最了解對手的永遠是對手的對手,蘇夢枕對此事樂見其成,于是金風細雨樓的計劃文書當晚就遞到了朱七七眼前。
城南的盤口還是禍患太大,金風細雨樓并不準備吃下這顆毒瘤,但要讓這盤口過得不舒服,還是有的是主意的。朱七七緩過來說要打斷李三的牙,她平生頭一次受這樣的屈辱,哪里是能輕拿輕放的,過了約有一兩日,李三滿嘴的牙就包在一匹錦布里送了過來。
沈浪則是在京城再沒有旁的事要做,想著送阿牛回去順便也帶些草藥給老嫗。但是朱七七又哪里肯,偷偷地塞了一兩黃金和一個玉鐲子給阿牛,便叫阿牛懂事的連夜離開了京城,只留一封書信給沈浪和謝懷靈,說來世愿做牛做馬來報答。
信看得沈浪直嘆氣,可他也沒有訓斥朱七七,只是和她說:“七七,你想我留下來可以直說的,阿牛路上要是出了事才是過錯。”
朱七七還忘不掉回金風細雨樓的路上,謝懷靈說她的那些話,被這樣一說情緒又在喉嚨里打滾:“我安排好了的,我給了他好多錢,還先問了他同不同意,他自己也說不好再麻煩你……我還派了家丁去保護他,派了四個!”
這回她真的思慮得多了些,許是因為著實介意謝懷靈的發言,終有阿牛的意愿在前,沈浪自知錯怪,好生安撫了她一陣。
信一封在他手上,一封還得到謝懷靈手上去。自那日后謝懷靈便有幾日不見人了,蘇夢枕也吩咐了她有自己的事做,誰也不要去打擾。如果是以前的朱七七,非要問個清楚,但是如今的朱七七是靠在謝懷靈懷里邊哭邊被批過的,也不得不承認她的話有幾分道理,何況她鬧別扭謝懷靈也多半不會理,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最后還是想著,把阿牛的信送去的確是正事,也就恢復成了那副興致沖沖、灼灼如焰的模樣。
謝懷靈呢,謝懷靈在做什么?
喊侍女找來的書在架上列成了一排,替換掉了原有的戲薄和話本,軟塌也被搬到了墻邊去,白紗掛起。一張茶幾放在了臥房的中心,淡雅的色澤吹去屋內的閑散之意,愈發像一間文人墨房,而不是女子閨房了。
朱七七進來時被嚇了一跳,都有些認不出這是她來過好幾回的地方,謝懷靈趴在案上不知在做什么,她輕手輕腳的過去,在謝懷靈耳邊問她:“這是怎么了?蘇樓主要把這兒給別人住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