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雨禪月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無情沒有什么話好說,他有一種奇怪的既視感。
于是他只能在自己能活動的最大范圍內,不停地做著準備,等待游戲內的五年之后,黑子南下入侵的劇情。然而,故事又并不是像他想的那樣。
他等來的不是黑子的動作,而是“天子”的背刺。“天子”大概對自己根本就沒有什么認知,他決定聯合黑子,去攻打并只在棋盤上標注的第三個國家,而后便是毫無意外的出師不利,祈求救援,己方的贏弱不堪、腐敗無能,在黑子面前盡顯。
林詩音平靜地說完這一段劇情,就又在棋盤上開始刻畫,三方的領土逐漸開始改變,無情的心也凝重下去。
他隱隱預感到了什么。
隨后的劇情,便是理所當然的了。“合作”的這幾年中,無論無情如何上諫,如何動作,在“天子”的昏庸下都改變不了什么,最后隨著三方整合為兩方,入侵終于到來了。
“天子”膽怯退位,上來的又是另一位昏庸之君,他又能改變得了什么,什么都改變不了。林詩音撿起來散落在棋盤邊上的白子,扔進了盒子里。
仿佛這盒子深不見底,白子被吞沒了、被碾碎了,回聲都那般的低沉,林詩音說:“骸骨遍野,十室九空,山河破碎,家淪國喪,自盡者不可勝數,河水為之不流……大捕頭,你輸了。”
她又翻開一張紙,道:“對于這個結局,大捕頭可要聽聽傷亡?”
“……不必了。”無情說道。
他的神情已遠不能說是輕松,如果他還不能理解謝懷靈在映射誰,那他也不必再在汴京待下去了。目光定在了林詩音的臉上,他渴望要看出些什么,而林詩音只是垂著頭,不肯將臉抬起來,他便問她:“對這局游戲,謝小姐還留了話給我吧。”
裝羞怯實在是很好用的一件事,發絲遮住了林詩音的小半張臉,她將視線藏起來,說道:“是有一句。謝小姐說,這場游戲,是有,且僅有一種獲勝之法的,如果大捕頭想知道的話,可以去問問她。”
“她還有別的話嗎?”
“沒有了,謝小姐說大捕頭是聰明人。”林詩音輕聲細語,“但是我,我還有些話。”
她幾不可察的笑了,還是沒有抬頭,目中空空如也,如亭下積水,說明她所思所想,并不在眼前。林詩音也許沒有那么靈活的頭腦,能讓她敏銳地捕捉到所有事,她僅有些悲秋傷春的敏感,然而有時,足夠敏感也大有用處,別人沒有與她說過的事,她模糊有所預感,她也更清楚,什么樣的話、什么樣的哀切,才最動人也最傷人。
林詩音說:“游戲是謝小姐做的,游戲里的詞句,卻不只是謝小姐寫的,我的外祖父,也修改了一些。”
無情心中一震,聽得她又說了下去。
“大捕頭替我表兄看過了身體,說若是不想留下隱疾,表兄還需靜養,但大捕頭想來不知道吧,就算表兄留下了隱疾,也是家中最健康的人。”
他好像被迎頭一敲,腦袋中不停的嗡鳴。林詩音不抬頭,他就看見了林詩音的眼淚,眼淚將掉不掉,輕如鴻毛,如果落地,又將重有千鈞。
“自前幾年,舅母去世后,舅舅的身體便江河日下,大表兄外派出京,日夜勞累,也在任上大病了一場。外祖父也亦是如此,自他年輕時起,數十年如一日的操勞,稱得上一句鞠躬盡瘁,也因此落下了病根,到近幾年,自甘清閑了下來,才能調養,這些事,其實諸葛神侯也該是知道的,看在眼里的。
“而其余幾家的親戚,也僅各有獨子一人,我家……家父早早的就死在了任上,家母隨家父而去,只剩下我一個。所以我常常在想,如果那一天沒有謝小姐,沒有神侯府,表兄死在了巷子里,那要怎么辦?”
無情失去了聲音。他的指尖有些疼痛,喉嚨也被堵住了,話上不來下不去,無法回答林詩音的話,誰來了都無法回答林詩音的話,最有資格回答的人,也早就選擇了漠視。
他也不能再問。固然神侯府于李尋歡一事上有恩,他也不能再問。
但林詩音終究沒有落淚。
她已不會再流淚了。
“我只有這些話。”她將眼淚咽了回去,告訴他所有的事,說到底都是一個選擇,各自做各自的選擇,各自接受各自的命,各自又逃離各自的命,“讓大捕頭見笑了。”
可是這些又何笑之有,全是說不盡道不完的恨,滾滾長江的恨,天地長恨。
無情聽到了江聲。他發覺自己是無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