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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選擇定了她的道路,帶以一種別樣的智慧,能回答他所有的問題,也能讓他再最后保留一些哀嘆、一層薄紙,不要求他立刻決斷,也愿等候他先空白一陣。
他已然分不清他是否真的長她幾歲,智慧與聰明不同,智慧本身就能帶來一種恰到好處的溫柔,不疑惑為人解惑,也是最難得的溫柔,再完美好像也不過如此了,只看她愿不愿給,只看她的念頭。
無情應該還有些話,但無情自己也說不出,謝懷靈替他開了口:“而大捕頭,也不止是為自己難過。”
多奇怪,他都說不清的,她說得出來。無情的眼睛像一潭池水,池水倒映今夜的月亮,池底卻沉著數不清的石頭,要將游魚也壓死。
他終于應道:“是。”
“我難過,難過即使我從來都知道世道艱難,世道艱苦,私以為已盡全力,卻才知世事竟至如此地步;我也難過,難過終究還有人站在這里,還有許多人也站在這里,清醒的人必須走上一條鋌而走險的道路,毒之于國,原來已深入骨髓。”
聲音細如游絲,隨風而去,然而謝懷靈也能聽清,說:“但至少我們還有這條路,也至少還來得及。”
她毫無畏懼意,已經等了太久太久,她也是最清楚江水東流的那個人,可是那有什么關系:“我不信命里終不有,也不信有志事無成。”
過去的事無法改變,那難道過去里,就有一個謝懷靈嗎?
無情忽然間有了實感,喘氣的實感,他漸漸聽到自己的呼吸聲,不是月光的水聲。更忽然,他極輕的笑了,笑容像是人在冬日里呵出來的白氣,溫熱都是在白雪里襯出來的,還好現在是夏夜,就算秋要來了,也是夏夜,他的笑得以長存,寂靜又孤獨的長存。
“我才發覺我錯了。”無情笑道,“從來都不是謝小姐用游戲約住了我,也不是我約著謝小姐,而是謝小姐,早就等了我很久,等了神侯府很久。”
“我等到了嗎?”謝懷靈問。
他眼中有一輪月亮,月亮懸在天上,飛作天鏡,他的眼睛便再倒映著他的所見,一路西沉入水。
無情突然間想得到一個她的笑。
月色真美啊。
鏡影成雙
“聊完了?”
“不然呢。”
謝懷靈慢悠悠的打了個哈欠,腦袋一晃,再重新抬起來,看見夜色深沉如墨,一眼難以瞧見邊際。
王憐花等了她不算太久,但他還是問了這么一句。少年人抱著自己的手臂,靠在屋外的墻上,雖然是和謝懷靈說話,卻也不看謝懷靈,他只看著天幕,像她也只看天幕,兩個人在許多方面是相像的,不想看對方的時候也是驚人的相似。
謝懷靈哈欠還沒打完就緊接著打了個噴嚏,夏秋交接的夜晚,猝不及防的冷了她個措手不及,道:“你到底要凹造型到什么時候,還回不回去了,吹冷風上癮了我不管你的,我要走了。”
王憐花莫名其妙地笑了:“那你先走啊,讓人送你回金風細雨樓也是做得到的吧,謝大小姐,有我沒我都一樣。”
“對。”謝懷靈言簡意賅,就順著他的意思,“有你沒你都一樣。”
二人又不說話了。有的人明明不是這樣陰陽怪氣的性子,卻常常難以控制自己,無法像對待其他人一般來對待她,也許是因為早就回不到調笑的關系,其實也從來沒從調笑的關系開始過,友善只存在過一霎那,那一霎那的萬年早就結束了。
他們本就是已經結束的關系,如今他恨她。
恨就夠了,一直恨下去,只有兩個人的恨,去掉彼此的憎惡,也不要有其他人。
王憐花終于自墻而起,不再貼著墻,他和謝懷靈之間能再隔上兩個人,并排與沒并的區別也不大。他們慢慢的走下了樓,不遠處神侯府的車駕已經消失了,街道燈火不曾消減,然而人愈多人愈少,人也越來越冷。
又下了一層樓,王憐花道:“那你要有誰?”
他見到的人已經很多了,還是他沒有特意去找過的,巧合總讓他頭疼,然后不斷地調轉著矛頭。王憐花說道:“蘇夢枕,你的好表兄,當初我母親居然會信了你的鬼話,我也信了你的鬼話,他倒是好大的做派,不過這么大的架子,居然沒一點‘官’。”
反正當初說到底,也還是讓謝懷靈和自己訂婚了。
王憐花又繼續道:“還有哪個,哦,我在沙曼旁邊撞見的那個。我本來還沒發現的,可是今晚一想,沙曼告狀也不會去的那么快,白……白飛飛也不是會告狀的人,才驚覺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