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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妝
十月末的北京,秋意已深。梧桐葉黃了大半,風一吹便簌簌地落,鋪滿大小徑。
林見夏坐在宿舍的鏡子前,屏住呼吸,手里捏著一支室友借給她的睫毛膏。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認真化妝。
“別眨眼別眨眼!”室友小冉在旁邊指揮,語氣緊張得像在做外科手術,“輕輕往上刷,對,就這樣……”
林見夏努力控制著眼皮不顫動。刷子掃過睫毛的觸感很陌生,有點癢,但她不敢動。鏡子里的人影漸漸變了樣——眉毛被修得細了些,眼線勾勒出更清晰的輪廓,腮紅在臉頰上暈開淡淡的粉色。唇膏是溫柔的豆沙色,涂上去后嘴唇看起來飽滿水潤。
“好了!”小冉退后兩步,抱著手臂端詳,“嗯……雖然手法生疏,但底子好就是占便宜。”
林見夏慢慢睜開眼睛。
鏡子里的自己讓她有些陌生。五官還是那個五官,但被化妝品放大、修飾后,整張臉都明亮起來。眼睛顯得更大,皮膚看起來更細膩,唇色嬌嫩得像個真正的、被精心呵護的少女——而不是劍道上那個滿頭大汗、眼神凌厲的戰士。
“好看嗎?”她小聲問,語氣里有一絲不確定。
“好看死了!”小冉夸張地拍手,“你們家葉景淮看見肯定要挪不動步子了。”
林見夏的臉瞬間紅了。她就是為了這個。
葉景淮今天要來。
這是他們約定好的——每個月最后一個周末,他從q大過來找她。異地戀的第一個月,林見夏每天都在倒數。訓練時的汗水,學習時的枯燥,夜晚獨自走在校園里的孤獨感……所有這些,在想到周末能見到葉景淮時,都變得可以忍受。
她想讓他看見更漂亮的自己。高中時學業重訓練緊,她幾乎沒怎么打扮過。現在不一樣了,她十八歲了,是大學生了,她想要一點小小的、屬于戀愛中少女的儀式感。
“不過你確定要頂著妝去訓練?”小冉猶豫地問,“練完肯定花。”
林見夏想了想,還是點頭:“沒事,我就化著去,練完要見他的時候再補。”
她不想讓葉景淮等太久。他今天飛機八點半就能到大,而她九點有訓練課。說好了訓練結束就約會,所以她得帶著妝去,練完直接走,能多出不少時間。
只是她不知道——或者說,她這個化妝新手還不知道——汗水等于卸妝水。
更不知道,她的妝,第一個看見的人不會是葉景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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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點整,林見夏推開訓練館的門。
沉司銘已經在了,正坐在劍道邊系鞋帶。聽到開門聲,他抬起頭——
然后整個人僵住了。
晨光從高高的窗戶斜射進來,恰好落在門口。林見夏站在那里,背光的身影輪廓被鍍上一層毛茸茸的金邊。她今天沒扎高馬尾,頭發松松地束在腦后,幾縷碎發垂在臉頰旁。臉上化了妝,很淡,但足夠明顯——眉毛被精心修飾過,眼睫毛又長又翹,臉頰泛著淡淡的粉色,嘴唇是那種溫柔的、水潤的紅色。
她穿著普通的運動裝,但整個人看起來……不一樣了。
不是劍道上那個殺氣騰騰的對手,不是訓練時那個嚴肅專注的同伴,而是一個真正的、漂亮的、會讓人心跳漏拍的十八歲女孩。
沉司銘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他飛快地別過臉,重新低下頭系鞋帶。手指卻有些不聽使喚,繩結打了好幾次才系好。
林見夏沒注意到他的異常。她放下劍包,開始做熱身拉伸。心里還想著葉景淮——他應該已經到大了,可能在校園里隨便逛逛,可能坐在湖邊等她。想著想著,嘴角就不自覺地揚起,眼睛彎成月牙。
沉司銘用余光瞥見那個笑容,心臟像被什么東西輕輕捏了一下。
她化妝了。
真好看。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沉司銘自己都愣了一下。他好像……一直忽略了她很好看的這一點。
不是沒注意到。他當然知道林見夏長得不差,高中時就有不少男生偷偷討論她。但在他眼里,她首先是那個在劍道上擊敗過他的對手,是那個進步神速讓他不得不全力以赴的同伴,是那個貼在他墻上被分析得徹頭徹尾的“研究對象”。
她的美貌,似乎一直被他刻意忽略了——或者說,被他用“對手”“同伴”這些標簽掩蓋了。
可現在,看著晨光里那個化了淡妝、笑得眉眼彎彎的女孩,沉司銘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她是漂亮的。
不是一般的那種好看,是那種……會讓人挪不開眼睛的漂亮。五官清秀但輪廓分明,眼睛又大又亮,笑起來時頰邊有淺淺的梨渦。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但因為化妝顯得更加細膩。身材雖然嬌小,但比例很好,長期訓練塑造出的線條流暢而充滿力量感。
化不化妝都好看。
只是化了妝,那種屬于少女的柔美和精致被放大了,讓她看起來更……觸手可及。
沉司銘的
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想起游樂園那個夜晚,想起煙花下她和葉景淮的吻;想起床上那張照片,想起自己那些不堪的幻想;想起校際賽那個擁抱,想起她臉頰上溫熱的觸感。
然后,一個更清晰的念頭像冰錐一樣鑿進腦海:她今天化妝,不是給他看的。
肯定是給葉景淮看的。
那個即使異地也牢牢占據著她心里最柔軟位置的人,那個讓她愿意早起、笨拙地學習化妝、想要“美美地給他一個驚喜”的人。
沉司銘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他覺得自己真賤。人家化妝給男朋友看,他擱這兒點評上了,還心跳加速,還挪不開眼。
林見夏熱身完,起身去更衣室換訓練服。經過沉司銘身邊時,她自然地打了個招呼:“早啊。”
聲音清脆,帶著掩飾不住的好心情。
沉司銘抬起頭,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更衣室門后。訓練服遮擋了大部分身體曲線,但她走路時微微晃動的馬尾,纖細的腳踝,還有剛才那個燦爛的笑容——所有細節都在他腦海里反復播放。
他的心砰砰直跳。
想抱緊她。
不是上次勝利慶祝時那種禮貌性的擁抱,是像葉景淮那樣——抱住她,把臉埋進她頸窩,聞她發間的香氣。是那種只有兩個人、在無人處、可以肆無忌憚表達占有欲的擁抱。
沉司銘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他輕輕抽了自己一巴掌。
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訓練館里格外清晰。
“清醒點。”他對自己說,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別想有的沒的。”
可是沒用。
視線還是不受控制地追隨著更衣室的門,耳朵豎起來捕捉里面的動靜——拉拉鏈的聲音,布料摩擦的聲音,還有她偶爾哼出的、不成調的小曲。
她在開心。
因為要見葉景淮。
這個認知讓沉司銘胸口發悶。
林見夏換好訓練服出來時,看見沉司銘坐在劍道邊,姿勢有些怪異——背挺得筆直,頭卻低著,手緊緊握著劍柄,指關節泛白。他的臉很紅,從耳根一直紅到脖頸,像是剛做完劇烈運動。
“你怎么了?”林見夏走過去,好奇地問,“臉這么紅,發燒了?”
經過近半年的朝夕訓練,她和沉司銘的關系早已不像高中時那樣疏離尷尬。他們熟悉了彼此的訓練習慣,會在休息時討論戰術,會在對方狀態不好時互相調侃,甚至會在沉恪不在時偷偷吐槽教練的嚴苛。
林見夏發現,沉司銘其實并不像表面那么冷漠。熟了之后,他也會開玩笑,輸了話也不少,而且很悶騷——那種外表冷冰冰、內里其實很有想法的悶騷。有時候他故意用一本正經的語氣說些離譜的話,把她逗得哭笑不得。
用室友小冉的話說,他們現在的關系“特別像哥們兒”——那種可以互懟、可以互相背鍋、可以毫無顧忌打鬧的哥們兒。
但真的是“哥們兒”嗎?
林見夏偶爾也會困惑。比如校際賽那個擁抱和臉頰吻,雖然沉司銘說是“慶祝”,但她總覺得哪里不對勁。只是那種感覺太模糊,她又忙著適應大學生活和異地戀,便也沒深想。
此刻,沉司銘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飛快移開視線。
“沒事。”他的聲音有些啞,“熱的。”
林見夏看了眼訓練館墻上顯示“22c”的溫控面板,挑了挑眉,但沒戳穿。她在沉司銘身邊坐下,開始綁護手。
“你今天……”沉司銘突然開口,聲音依然很低,“化妝了?”
林見夏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看出來了?很明顯嗎?”
“嗯。”沉司銘的喉結又滾動了一下,“好看。”
他說得很簡短,但語氣認真。
林見夏的臉微微一紅。被沉司銘夸好看,這種感覺有點奇怪——不是不好,就是……不太一樣。如果是葉景淮夸她,她會甜蜜會撒嬌;如果是室友夸她,她會得意會傻笑。但沉司銘夸她,她竟然有點不好意思。
“謝啦!”她故作輕松地說,繼續綁護手,“第一次化,手生。”
“要去見葉景淮?”沉司銘問,語氣盡量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