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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郕指尖一滑,又換成了另一張照片,是張聊天記錄的截圖。
邵令威沒有什么太大的表情,只是瞳孔隨著屏幕光亮度的改變而有一些微不可見的收縮。
“這個人是誰?”他問的是右邊的那個陌生頭像。
“看昵稱。”談郕言簡意賅。
“你公司的?”他似乎放錯了重點,“什么時候弄起來的這個部門?”
“看左邊是誰!”談郕拍著大腿替他急,“長點心吧,你知道這是跟哪家的合作?回頭讓那姓林的知道你是怕她不會來作妖?”
邵令威直起身沒表態,連表情都依然還是沒什么變化。
“我知道。”他輕描淡寫地說。
“你知道?”談郕一臉難以置信地看他,“你是知道這事兒還是知道自己有點色令智昏了?”
邵令威轉身去拿外套,邊穿邊說:“我知道,隨她去,不是什么大事。”
“還不是大事?這事兒她背著你干的吧?這算什么,吃里扒外?”談郕扔下手機,急赤白臉地轉著輪椅跟到他身前,“怎么算大事,等哪天她把你賣了算大事嗎?”
邵令威默不作聲,等穿好外套了就去玄關換鞋,心里已經不大是滋味,嘴上卻還是逞強說:“我有數。”
大門關上前,他又聽見談郕在身后罵了句昏君。
施繪挨著謝蘊之坐在大堂的皮沙發上,掛掉電話的時候又被謝蘊之寬慰了兩句。
“我哥這個人最不講禮貌了,你不用管他。”說完她又笑,“他要講起禮貌來了,那肯定是對人女孩子圖謀不軌了。”
幾次交道下來,施繪也大致聽出來談郕是個什么性子,對方大概率不會計較,只是她自己心里見外,更想周到不出錯一些。
兩個人又閑聊了幾句,多半是敘舊,謝蘊之講了兩句后來她那個研究生前男友,談得還沒有跟何粟那段久,分手原因是男方說自己信基督。
“信基督怎么……”施繪話還沒問完,就看見邵令威腳步匆匆地從電梯里走出來。
原本就是用來打發時間的話題戛然而止,誰也沒在意,還是謝蘊之先站起來說:“來了那位,現在可真沒身段,一叫就來。”
邵令威沒聽到,直直往施繪這邊來,伸手扶她起來,又順勢摟上她肩膀,動作說話都十分熟稔:“走吧。”
謝蘊之在一旁瞪了瞪眼:“哎,看不見我?”
邵令威這才跟她搭話:“看見了,你好歹這么大個人。”
他左右打量兩人,見氣氛還好,又問:“聊什么了?加上微信了嗎?”
施繪埋頭把他往外搡,心虛地催促說:“快點,人家在那里等我的。”
剛和邵令威走出小區,施繪口袋里的手機就震動了一下,她坐上車才打開來看,見是謝蘊之發了個腦袋冒問號的表情。
她回了一個紅臉冒汗的尷尬表情。
謝蘊之沒多久就回了過來:「想想你也不是只騙我,原諒了。」
附上一個傲嬌的小狗表情包。
施繪對著屏幕笑笑,從收藏的表情里精挑細選出來一個「謝謝老板」。
“看什么笑得這么開心?”邵令威趁在停車場門口排隊的功夫拿起杯座里的黑色保溫杯喝了一口水,裝作漫不經心地開口。
施繪臉上的笑容頓時收斂,放下手機說沒什么。
邵令威拿指節輕擦了一下唇角的水漬,等抬桿后就繼續開車,再開口時依然保持剛才那樣別無用心的口氣:“最近缺錢嗎?”
話題來的突然,施繪面上一滯,快速轉過頭去看他。
談到錢,她的心理防線總是高的,和邵令威談錢尤甚。
“反應這么大干什么。”邵令威匆忙側目看了她一眼,笑她大驚小怪,抬了抬眉欲蓋彌彰地說,“怕你遲到請不起咖啡。”
施繪知道他話里有話,但對他的言外之意有些摸不準,又不敢冒然去點,只能順著他的玩笑話插科打諢道:“這么會記賬,那下次就別隨便把手機扔給我裝闊。”
邵令威還是笑,只是眉眼越發沉,像在克制冒頭的怨氣。
施繪說完話就不再看他,扭頭心不在焉地去看窗外。
邵令威除了幾次伸手把卡推到她面前,幾乎不過問任何財物問題,包括她前后沒有由頭要的那四十萬。
她最早還試探地問過對方怎么不問自己要這么多錢是干什么。
邵令威當時也是在開車,那時候還是秋天,民政局去她出租房的那條路上梧桐枝椏瘋長,連車子的前窗雨刮器上都不知道什么時候夾進了一片金黃的樹葉。
他打開天窗,又減緩了車速,晚風帶著落日和桂香從遠方撲來,翻動施繪捧在手里的那本紅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