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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繪越想越覺得理直氣壯,點開通訊錄,把斯安其的號碼在自己手機的備忘錄里記了下來。
記完最后一個數字的時候,斯安其的電話又打了進來,她頭一回看別人手機,多少有些心虛,慌忙之下亂了章法,不小心碰到了接聽鍵。
她大驚失色,急中生亂地又去按掛斷鍵,通話結束前聽到一聲見縫插針的女
音,十分熟稔地喊了一句“邵”。
回去的路上施繪有些恍惚。
她開始反省自己,同時苛責別人。
和邵令威在一起的短短幾個月,她似乎開始變得格外矛盾,計較,易怒,貪婪,言不由衷。
還有,曾經謝蘊之也評價她,說婚姻讓她變得心軟。
這在施繪這里不是什么好詞,強者的心軟是同情和憐憫,而弱者的心軟是懦弱不爭,是委曲求全。
比如此刻,她特別想打個電話給邵令威問清楚他去日本到底是為了什么事,又或者拿著他那臺所謂的工作手機給剛剛來電的女人回撥過去問問她和自己的丈夫是什么關系。
但最終她又覺得算了。
如果真的這樣做,那自己和因為一束花就質疑她的邵令威又有什么兩樣呢?
二十來分鐘的車程她就把自己說服了,選擇當作什么都沒看見,只是暫時隱瞞了拿回手機的事。
邵令威第二天收到施繪的微信時正在尤敏殊的病房里聽醫生講述手術方案。
他快速看了一眼手機,是有些出乎他意料的信息:「建議你先號碼掛失。」
同時醫生交代完最后一句,也是建議,但涉及幾個專業的醫學術語,邵令威聽得有些模糊,他分神了,最后賴說是自己的日語有些退步了。
等醫生走后,護工開始給尤敏殊削水果。
她穿著病號服,難得樸素,沒有化妝,樣子也不憔悴,保養得當,模樣比身邊那個年紀比她小好多的護工看著年輕。
“沒必要特意趕過來一趟,你剛剛也聽到了,退一萬步來講,就算到時候看是不好的,也是早期。”尤敏殊接過護工遞過去的熱帕子擦了擦手,然后捏起接著遞過來的小銀叉,杵了一塊鳳梨往邵令威那邊送,“忙就早點回去吧,媽媽這里有人照顧。”
邵令威放下手機,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自己吃:“不忙,我等你出院再走。”
尤敏殊把叉子放回去,她剛剛聽了那么一大堆關于手術的事,已經倒了胃口。
手上還有帕子的溫熱,她摸了摸自己的頸部,明天這個地方就會有一條六七公分左右的刀口,如果冰凍切片報告的結果是惡性,那要切除的就不只是腫塊,她的整個左邊甲狀腺和峽部都要一并被切除,然后背上終生用藥的可能。
她好不容易才自由。
“我等你出院再走。”邵令威注意到她霎時黯淡的神色,站起來又重復了一遍剛剛自己的話,“別的不要想,剛剛醫生跟你說的。”
尤敏殊笑了笑,忽而t問他:“突然給我打電話,是不是誰告訴你的?”
邵令威愣了一下,矢口否認:“就是想到給你打了個電話。”
他回想自己那天有些別扭地撥通了尤敏殊的號嗎,然后生硬地聊她的展覽聊商城的業務,最后兜兜轉轉讓她從自己嘴里說出來生病的事,這確實反常又刻意。
“有心了。”尤敏殊看似買賬,但邵令威知道,自己這個母親不是個隨便能遭人糊弄的人。
“你從小也敏銳,這點跟你爸爸像。”她似笑非笑地講。
這話入耳頻繁,邵令威也還是不能習慣地皺了皺眉。
他猜她早就了然。
尤敏殊生病的事就是邵向遠在上個禮拜告訴他的。
那天他在邵向遠二十三樓的辦公室做商城搜索ai接入的匯報,公事公辦地述完職準備離開時突然被他叫住。
邵向遠對這個兒子一向沒有什么好顏色,在公司眾人面前也不大顧及他面子,公事上雞蛋里挑骨頭,實在找不到差池了就冷落他,縱容一些知情的股東公然排擠他。
起初邵令威空降商城,眼紅以及苦于他行事作風的一些高層還想借此做文章,但久而久之他們發現,邵向遠當時跟原配鬧得再難看,對這個大兒子再不滿再厭惡,也并沒有架空他,多少讓他手里有些事干。
畢竟是父子,邵令威在很多想不明白的時候也這樣安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