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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里那張紙巾已經(jīng)濕得起渣,被搓成一團捏在掌心。
“不用。”她在醫(yī)生遞來新的紙巾時掩了掩面,盡力控制聲音和表情。
醫(yī)生遞紙在半空的手頓了頓。
施繪垂眼,幾乎是像搶一樣地接過,抹了兩下眼下的淚,一說話就又潰堤:“不用他過來。”
他也過不來。
消完毒之前施繪又去遠遠看了小壞一眼,她見過很多貓貓狗狗的離世,有些是有主人的,主人在寵物店哭得聲嘶力竭,有些是她曾經(jīng)喂過一兩次的流浪兒,幾天不見,再出現(xiàn)就是路邊死因不明的尸體。
她淚腺脆弱,哭是不由自主,但如此傷心是第一次。
其實小壞也跟她萍水相逢的那些小流浪沒什么區(qū)別,甚至不如那些小家伙會看人臉色跟人親近。這只壞貓跟她不親,拿她當敵人,只要恢復點精神,就會對她齜牙咧嘴地哈氣,仿佛乖乖配合治療就是為了等有朝一日咬他們一口。
或許就算以后治好了帶回家也是個不讓人靠近的麻煩,施繪不是沒有這樣想過。
可她也想過這只病貓健康起來的樣子,在家里跟橘子追追鬧鬧,改邪歸正地和她撒嬌,與她同仇敵愾地對著邵令威齜牙……
這些她都想象過,都是曾經(jīng)有過的希望。
死亡帶來的落空擲地有聲,是她心底最深的恐懼。
走回辦公樓的時候施繪的眼睛還是紅紅的,她沒敢這個樣子走回工位,于是又去吸煙區(qū)的連廊上吹了會兒冷風,看著遠處建筑屋頂騰起的白霧發(fā)呆。
眼睛看到發(fā)酸時她心里又一陣難過,跟剛才想一個人安靜不同,傷心之后的空虛感和眼淚一起再一次涌上來,她第一反應是剛才醫(yī)生不斷重復的那個問題。
施繪不想承認那一刻她覺得全世界只有邵令威這個最不體恤的人可以共情她。
電話里聽到他聲音的那一瞬間她蹲到角落里,過載的情緒仿佛一下子找到豁口,全都漫了出來。
邵令威嚇到了,只著急要她別哭,又一直喚她名字。
短短幾個字,施繪哽咽著,泣不成聲地講出來:“邵令威,小壞沒了。”
她至此才接受這件事。
對方沉默一陣,大概也猜到:“你在哪?”
她背著風,用從羽絨服里扯出來的毛衣袖子擦掉了眼淚,擦得臉頰刺刺的。
平復一些后她站起來,但還沒來得及回答就聽邵令威又說:“冷靜一下,你不能這么哭的。”
施繪一邊抽泣一邊深呼吸,灌進去幾口冷風后哆嗦了一下,后知后覺他這話耳熟。
但再一想,大概率是她自己多心。
“有些事情我們只能做這么多,任何結果都有可能。”邵令威的聲音有些沉悶,“得接受。”
他不擅長說安慰的話,也自覺沒有說太多,聽電話里還有拉遠的啜泣聲,又問了一遍:“現(xiàn)在在哪?”
施繪也沒指望,邵令威對她的寬慰更多來自他作為痛苦同擔者的身份。
“在公司。”對面有人推門出來,她往角落里靠了靠,捋開貼到面頰上的幾根頭發(fā),聲音盡力壓著不自覺的抽泣,導致有些顫抖,“你呢?”
邵令威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抬頭看了眼遠處建筑上的日文漢字,剛想開口,又聽電話那頭急匆匆地自己接上:“算了,說了我也不知道。”
“我沒去過東京。”施繪低頭踢了一下欄桿底下銹起來的地方,落下來些許碎碎的紅屑。
邵令威說:“下次,我們一起。”
來來回回被淚水浸潤又風干的臉頰變得緊繃,施繪抽泣兩下,張嘴都變得有些遲鈍,最后只發(fā)出了一個鼻音很重的“嗯”。
兩人都沉默了一會兒,任各自地方的風聲貫耳。
許久邵令威又有些生硬地安慰她:“別太傷心,不想工作就休息幾天,跟朋友出去……”
他突然頓住,再說話時口氣變得不自然起來:“你……要我回來陪你嗎?”
施繪一愣,只有還沒停下來的抽泣聲。
“施繪?”
“什么?”她回神,假裝剛才沒聽清,“風聲有點大。”
對面也沉默。
施繪試探著問:“你剛剛說什么?”
“我說。”邵令威把手機貼近了一些,重振旗鼓剛講了兩個字,卻又泄氣。
剛才的沉默里他大概能判斷出來對方不是沒有聽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