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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她說,把東西攤開給到邵令威面前時又沒忍住掉了眼淚,“剛剛摔跤的時候從口袋里飛出來,砸在石頭上破掉了。”
她說得耳根都紅了,本來就羞于把這個勉強的替代品給他,現在斷成兩半更加覺得拿不出手。
邵令威看著她手里那個尾巴斷開的塑料海豚,第一反應意外她竟然還在惦記這個事兒,第二反應是更深的自責。
施繪看他眉頭又擰緊,以為他還是為那個鑰匙扣生氣。
“對不起。”她把這個殘次品丟進沙子里,“我會再買一個新的給你,你別生氣了。”
邵令威抬眼看她
,心里揪成一團,他真怕她又要哭。
“我沒有生氣。”他勉為其難地扯了一下嘴角笑給她看,又不知道能再說什么,只好一本正經地重申,“我真的沒有生氣了。”
可施繪堅信他傍晚的時候一定是生氣了,不為這個,還能是為什么。
邵令威看她一副沒聽進去的表情,無奈嘆氣,把剛剛被她扔出去的那兩半塑料從沙子里扒出來,剝落干凈,鄭重其事地塞進了褲子口袋里,想了想說:“明天你帶我去秋千那里,不準再想這個事情了。”
施繪聽到“明天”兩個字猛地抬眼看他,瞳孔瑩亮,詫異中帶著一絲掩蓋不住的欣喜。
邵令威松了口氣,垂下腦袋在陰影里輕輕笑了一下,再抬頭時又恢復了故作嚴肅的模樣。
他轉了個身背對著她,側過腦袋說:“走吧,我背你回去,指路。”
施繪猶豫了一下。
他單腿半蹲著,突然又直起背:“那不然我扛你回去?”
施繪立馬敞開手臂摟住他脖子,小小一個人掛上去。
邵令威托了一下,毫不費力就把人背了起來,又騰出手彎腰去撿地上那個沾滿沙子的書包,起身時側過頭說:“不準再哭了。”
施繪兔子叫一樣地“嗯”了一聲。
他想起她剛剛那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又補充說:“也不準再買個新的給我。”
施繪心里的盤算被他點出來,嚇了一跳,環住他脖子的細胳膊無意識地往后勒了一下。
“嘶——”他差點被撕票,“施繪。”
施繪一愣,終于破涕為笑,伏在他肩上,邊抽泣邊不知所謂地問:“如果明天下雨怎么辦?”
他咳了兩聲說不會的。
“天氣預報說會。”施繪腦袋湊前跟他抬杠。
“我說不會就不會。”他目視前方,嘴角揚起弧度。
她想了想,半晌才脆生生地答:“好吧。”
邵令威只笑。
但第二天真的是個雨天,他記得特別清楚,那天施繪沒來,他冒雨跑出去找人的時候被碼頭上下來的三倆警察攔住。
后面還陸續有人下船,他在人堆里看到了許久沒見的馮蘭。
其實也沒有太久,只是馮蘭那個狼狽又滄桑的樣子給了他恍若隔世的錯覺,又或是施繪給了他什么錯覺,讓他差點忘了自己是被綁架到這里來的人質。
邵令威是真的沒再見過施繪。
被帶回荊市以后他在邵向遠的陪同下在警察局做了三個小時的筆錄,恍然間海棠嶼的一切仿佛都成了一場水汽蒙蒙的夢。
好在臉上那道傷口還在隱隱泛疼,讓他安慰那些存在。
回家的車上他坐在邵向遠旁邊,中間隔了有至少一臂的距離。
兩個人從見面就幾乎沒怎么講話,甚至連對視也有限。
他坐在嗡鳴的日光燈管下看到邵向遠趕來時還有些意外,不是意外他的出現,而是意外他慌張的神色和歪斜的領帶。
還有西裝袖口的褶皺,要知道這個人往常的襯衫永遠筆挺得能割傷人一般。
邵令威下意識避開對視,視線往下,去看他粘了灰的黑色皮鞋。
司機和秘書在他身后跟著跑進來,結束后又竊竊私語說剛剛硬是闖了三個紅燈,有點麻煩。
停在回家路上的最后一個紅燈前,邵向遠突然坐直身子,不再看著窗外,邵令威余光瞥見他搭在身側的手指忽得蜷緊,青筋在麥色的皮膚下游動,最終卻只是抬到喉前徹底扯松了那條領帶。
邵令威原本也是不想開口的,但他記掛很多事,警察局里律師說的判刑更是讓他此刻如鯁在喉。
車子拐進小區,車窗外的高墻下是那排密不透風的科羅拉多藍杉,一時間海棠嶼的天高海闊又t在他胸口升騰起潮濕的霧氣。
“馮阿姨會判刑嗎?”他轉頭問邵向遠。
對方沉默稍許:“這不是你該關心的事。”
“她是為了她女兒,她女兒生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