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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向遠知道他在說什么,沒有反駁也沒有解釋,還是一樣,一句一個蠢字地罵他:“我的東西未必就要分毫給你,你既怕別人來搶,就要有虎狼一樣的守勢,身邊一點一滴的關(guān)系皆是你籌碼,不管束不防備,容得這樣人盡皆知漏洞百出,還僥幸未被拖累,你自己講到底是愚蠢
還是無能!”
他越說聲音越重,像兒時嫌他性子孤僻一樣訓(xùn)他:“這點事就值得你這樣沉不住氣了?邵令威,我從前不管你生活,現(xiàn)在也不會管你,但你要是自己東西拿不住,不要回頭來哭叫,說你老子厚此薄彼偏聽偏信。”
講到這個份上,邵令威已明白他此番敲打在哪。
故意做得不入流,故意在這里候著他,不知所謂地宣誓一下那點茍延殘喘的父愛。
真的沒有厚此薄彼嗎?這天平應(yīng)當(dāng)是失衡的,至少也是時時搖擺的。
只是當(dāng)下他也跟著一道搖擺了。
自己的父親究竟向著哪一面,邵令威摸不透,認蠢,他不懂父親為什么明明嫌惡他,又還要拐彎抹角大費周章來提點他。
但倒也不是不好釋懷,這么多年,他若是糾結(jié)在揣測父母的心境里活,怕是早就抑郁到尋死了。
他松掉手上的工牌,捏著繩子套回到脖子上,心里預(yù)備等回去叫行政那邊換個新的,總歸也好把上面的舊照片換一換了。
“到我手里的,再不可能放掉。”他說。
邵向遠聞言默了半晌才又開口:“這個家里,誰做過什么,想做什么,我還不至于糊涂到被耍的團團轉(zhuǎn),但你也要時刻清楚在腦子里,我到底是有兩個兒子。”
“自己回去收拾好。”他勒令,“收拾干凈。”
邵令威不再說什么了,低頭看了眼地上散落的幾張打印紙,原本想撿,彎腰一瞬又改了主意,挺直脊背,邊理衣襟邊要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他聽見身后邵向遠在收收揀揀,紙張摞起來橫豎敲敲桌面碰齊,待他手碰上門時又開口,語氣柔和下來一些:“你媽媽手術(shù)都順利?”
邵令威沒回頭,講都好。
“情緒呢?”他也不計較兒子這番態(tài)度,“有怕沒有怕?有沒有問到……”
他欲言又止。
邵令威裝作未察覺,說都好的,別的沒有多言。
門推到一半,他突然又折回來,面色已平緩許多,聲音反倒重了:“公司也好,你那個家里也好,我知道有的是人想看我出錯,找我紕漏,但要因此叫我警惕約束,將自己的愛人僅僅作為‘身邊一點一滴的關(guān)系’去圓滿,沒有那樣的事。”
“我不會像你一樣。”這樣的決心,他祈禱還不算晚。
施繪捧著手機惴惴不安了一天,到下午還是沒等來邵令威的消息。
她突然開始反省自己怎么就如此依賴他了。
這件事說到底也還是自己偷奸耍滑被揭穿了,管是誰來找的蔡微微,趁事情被告發(fā)前主動離職,哪怕事后再被追究,也挨不著邵令威什么事。再講了,他混到今天,難道還要自己來操心嗎?
想到這兒,正好羅能也收著香煙回到工位坐了下來。
施繪站起來,頓了兩秒,等察覺到一旁蔡微微投過來的目光才離席往羅能那邊去。
兩個人找了個小會議室,聊了大約有半個鐘頭。
羅能倒沒勸,只是詫異,又問她之后預(yù)備去哪里。
她拿身體不好當(dāng)幌子,一問一答糊弄了過去。
羅能一副若有所思狀,最后實在沒話講了,就招招手跟她簡單講了幾句系統(tǒng)流程:“也沒幾天過年了,你手里活本身不多,想趕著年前走的話,就這兩天跟蔡微微交接一下。”
施繪說好。
蔡微微在工位上等著她,面前兩杯檸檬茶。
施繪心里松快不少,兩人一天都沒怎么太聊天,這下終于落聽一些事,好明明白白講些話了。
蔡微微把其中一杯檸檬茶推過去:“我看你剛剛跟羅能一起出去了。”
施繪咬著吸管喝了一口,有些冰,她又晃了晃杯子,一圈浮冰在杯口撞得稀里嘩啦的。
“我提離職去了。”她說。
蔡微微故作驚訝:“一晚上就想好了?”
施繪勉強提了提嘴角,這哪有的她再想,留一晚上窗口,不過是為了回去同邵令威講一聲,免得萬一給他找麻煩,他還昏頭昏腦不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