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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延抬頭看了一下天花板,徐徐敘述著:他的家境并不好,父母都是殘疾人,尤其是他父親,天生就坐在輪椅之上,有人說,我朋友生下來不是個瘸子就已經(jīng)是萬幸。
但他偏偏喜歡跳舞。
跳舞并不容易,需要時間、金錢、精力接觸過跳舞的人都知道,想要成為一個專業(yè)舞者是多么的不容易,我那朋友卻偏偏不認(rèn)輸,雖然每天放了學(xué)還要去工地給母親送飯、周末還要打零工,但都從來沒有停止過跳舞。
學(xué)校的音樂課和舞蹈課就他上得最認(rèn)真,為了向?qū)W跳舞的同學(xué)學(xué)習(xí),他幫他們做作業(yè)、買汽水,打工的錢除了補(bǔ)貼一點家用,剩下的都用來買舞蹈dvd扒舞,閉上眼睛,都是練過的舞蹈動作。
鄰里相親都說,家里都快揭不開鍋了,去跳什么舞?不如早點輟學(xué),進(jìn)工廠打工,掙錢照顧父母。鐘延眼底閃過一抹眷戀,沉浸在回憶之中,然而,朋友的母親卻很支持他。
寧愿自己省吃儉用,多做幾份工,也要靠著牙縫里擠出的錢供他當(dāng)舞蹈生。剛讀高中的時候,聽到他以前沒怎么系統(tǒng)地上過課,家里沒什么錢,學(xué)校都不肯要他。
他母親背著兩筐雞蛋和一袋大米,在酷暑天走了十幾公里到老師辦公室門口,求著老師收了他。
楚季秋認(rèn)真地聽著,鼻子有些發(fā)酸。
他看到了鐘延眼中的淚光。
我的朋友很爭氣。鐘延扯了一下嘴角,他每次考核都是年級第一,文試也是最高分,最后終于靠考進(jìn)了國內(nèi)數(shù)一數(shù)二的舞蹈學(xué)院。
他以為大城市是自己人生的一個新開始,卻沒想到,那只是讓他看清了自己與世界的鴻溝。他從不未自己的家境和背景感到自卑,但這并不意味著別人不會因此對他輕視。
他成了邊緣之外的人,被排擠、被嫌棄,本以為好好跳舞就好了,可在這個人情復(fù)雜的社會,他連在學(xué)院舞臺表演的機(jī)會都沒有。
快畢業(yè)的時候,他的父親已經(jīng)逝世,母親得了重病,需要大筆的錢治療,他接到電話時偷偷哭了很久,卻還是假裝什么事都沒有,笑著讓母親放心。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個決定,他不想繼續(xù)了,打工也好,進(jìn)廠也罷,他該回報母親了。
鐘延的聲音哽咽了一下,手指微微顫抖著,不太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想要繼續(xù)說下去,卻遲遲開不了口。
楚季秋知道鐘延需要平靜,默默地從小挎包里掏出郁振年給他裝的餐巾紙,遞給鐘延。
謝謝。鐘延壓抑住起伏的情緒,做了一個深呼吸,繼續(xù)道,那天他都收拾好了行李,訂好了第二天的車票,打算交了退學(xué)申請就離開這座大城市。
鐘延深深地看了楚季秋一眼:臨走之前,他還是想再逛逛這座充滿著了年少幻想的曼城。
但不知怎地,走到了曼城大劇院,正好碰到當(dāng)時的天才首席演出,當(dāng)時一票難求,他自然也沒抱什么奢望,就那么坐在門口的樓梯上,周圍的人投來異樣的眼光,都感覺他是個怪人。
不知道蹲了多久,漸漸沒什么人進(jìn)場,離演出開始還有半個多小時,一個穿著青綠色舞服的年輕人匆匆地從劇院走出來,好像在小心地跟電話里解釋著什么,他聽到聲音抬頭看向年輕人,恰好跟那人的眼光對視。
那年輕人終于掛掉電話,松了一口氣,看向了他,問他怎么在這兒,看到他坐在樓梯,沒等他回答,又問是不是想來看演出。
鐘延仍然緩不過神來,不敢相信自己會狼狽地在劇院門口遇到自己最欣賞的舞者,一時也忘了該如何回應(yīng),只呆呆地點頭。
楚季秋露出一個微笑,漂亮的眼睛里水光瀲滟:我家里人來不了啦,給他們留的位置也是空著,你想過來看嗎?
鐘延都不知道自己是怎樣站起身、又跟著腳步輕盈的楚季秋走進(jìn)了劇院,坐在座位上,看著臺上美輪美奐的演出,眼睛里滿是留戀。
演出結(jié)束后,楚季秋找到了他,額頭上還冒著薄汗,眼皮上的金粉閃閃發(fā)光。
楚季秋羞澀地低下了頭:感覺怎么樣?沒有讓你特別失望吧?
鐘延搖了搖頭,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羨慕和欣賞,心里有很多話想說,卻又不知該如何說出口,最后仍是緘默著,眉頭不自覺地皺起,手心里攥起了汗。
楚季秋發(fā)覺了他的變化,輕聲道:先生,你也是學(xué)跳舞的嗎?
鐘延點頭,想了想,又搖頭,事實上,他也忘了自己來時最初的目的。他一開始確實只是想純粹地學(xué)會跳舞,但他現(xiàn)在才知道,除了跳舞,每一種情況都可以成為阻止他跳舞的外在因素。
不要不開心呀。楚季秋對他笑了笑,從包里摸出一根橘子味的棒棒糖,遞給他,從后臺順的,動畫片里說,心情不好的時候,吃點棒棒糖就好了。
鐘延愣了半晌,眼前模糊起來,最后呆呆地伸出手接住了楚季秋遞過來的棒棒糖,輕聲說了聲謝謝,心中卻是久久不能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