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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叔也知道自己少爺哀毀過甚,遇到這種頭疼的事情的確要神思清明的時候才能做決定,也不催促,再次打馬在隊伍前后巡邏,保證薛老爺順利入土為安。
現在怎么辦?維持現狀,在太子倒臺的時候薛遜只能去死,原著中他不過三十多歲正直壯年,怎么突然就去了,還不是讓皇帝和諧了。自家孩子怎么會有錯,肯定是被別人帶壞了,只有錢,手中勢力也是也是不能見光密探的薛家可不就炮灰了。
若是現在跳下太子這艘注定要沉沒的大船呢?皇帝會怎么想,連一個小小的薛家都不聽他的指揮了?太子怎么想,背主之人,沒有活著的價值。被投靠的人難道就放心了?三姓家奴,既然能背叛第一個主子就能背叛第二個主子,注定不被信任。說不定不等薛遜找到第二個主子,就被恁死了。
那扶持太子如何呢?寫封信把歷朝歷代沒有登上皇位的太子事跡都寫一遍,再分析分析太子如今的處境,太子應該會聽吧?呵呵,疏不間親,現在皇帝和太子正是父慈子孝的時候,萬一太子拿著這封信去向皇帝表忠心了呢?就算太子信了,他又會信任薛家嗎?萬一薛家是皇帝派來的探子怎么辦?萬一薛家是其他兄弟的探路的石子怎么辦?一旦有任何消息走漏,薛家還是一個死字。
死!死!死!
哪條路都被堵死了,薛遜該怎么辦?
走了半響,從早上到中午,終于到了薛家在金陵城郊的家廟,又爬上山,把棺材安放在大殿上,讓僧人日夜祝禱,超度亡魂,保佑薛老爺早日投胎。
薛遜撫著薛老爺的棺材痛哭,薛老爺啊,你帶我走吧,你兒子不是我啊,我玩兒不轉這個艱難副本啊!
“大爺,公公走的時候,特意囑咐你守好家業,保重自身,你可不能倒下,公公在天上看著你呢。”薛王氏走過來輕聲勸慰道,薛老爺只有薛遜一個嫡子,庶子遠在海上跑商,連親爹過世都沒趕上出殯,薛家的一切都是薛遜的,若是他有什么好歹,讓薛王氏一個懷孕的寡婦怎么辦?
薛遜茫然抬頭看了看四周,真希望薛老爺的靈魂能看見自己。
薛王氏看著自己丈夫一雙通紅的眼睛盯著自己,心里咯噔一聲,被嚇住了卻不敢反應,悲傷過度的人可不講道理。
薛遜死死盯著薛王氏,想著薛家日后家破人亡的命運,那可都是自己的血脈啊,或者說日后自己要不生子女?
薛王氏心里發毛,正想說什么,薛遜突然仰面栽了下去,薛王氏想要出口的話化做一聲尖叫:“啊——”
隨行的仆人趕緊扶住,往廂房里抱,反正他們都準備在家廟歇一晚上的,臥房早就準備好了。
薛王氏軟在心腹嬤嬤身上,被扶到薛遜隔壁廂房歇息,嬤嬤苦口婆心道:“小姐,你懷著身孕呢,萬不可悲傷過度,在老爺靈前查出的孕息,足以告慰他老人家在天之靈了。”
“奶娘,我不是傷心,我是怕啊,你不覺得大爺今天奇怪得緊嗎?你看他剛剛看我的眼神,那個眼神……”
“小姐別多心,大爺是傷心糊涂了,在家里不還叮囑老奴要好好照顧您嗎?好得很!老奴剛剛就站在您身后,瞧得真真的,與其說大爺實在看您,不如說大爺是在發呆,大爺當時肯定神志早就不清明了,只是為了孝行苦撐著,您看,片刻之后不就暈了嗎?是神志跟不上身子動作而已,不是針對小姐的。”嬤嬤輕聲勸慰道。
“是這個道理,大爺不可能無緣無故的盯著我看,肯定是當時迷糊了。我給薛家誕育子嗣,是功臣,他怎么會惱了我。”薛王氏失笑道:“老話兒說一孕傻三年,果然不錯。”
“小姐,來先喝碗熱粥,小丫頭一路上拿紅泥小火爐煨著,熬出厚厚一層米油,最是滋補不過。如今在孝期,不能用葷腥,你多喝兩口補一補。”嬤嬤會上讓小丫頭呈上熬好的白粥,濃稠得很,上面一層米油,放了上好的霜糖,白生生一片,看著就讓人食欲大開。
薛王氏哭靈、坐馬車、安置棺木,跟著忙了一路,雖然不用她動手也不用她動腦,可懷著孕跟著走了一路,足以讓她累散架。
接過米粥三五下喝了,薛王氏滿意道:“賞這熬粥的丫頭。”
嬤嬤欣慰看著薛王氏三下五除二喝光了一碗粥,道:“小姐用的舒爽是她的福氣,哪里用賞。”
“這么時刻想著主子的可不多,如此忠仆,怎能不賞,這么多人跟著,有誰想到了這點,一定要賞。”薛王氏堅持賞罰分明。
“那老奴就替那不成器的孫女兒謝小姐賞賜了。”嬤嬤福身道。
“是嬤嬤的孫女兒?”
“是,老奴的大孫女兒,今年十一了,也該進院子里伺候了。”
“果然家學淵源,嬤嬤忠心,你調教的孫女細心,一家子忠仆。”薛王氏感嘆道。
第3章 薛遜列傳
薛王氏安頓好就一覺睡都第二天早上,連午飯都是在床上用的,待收拾妥當了,薛王氏才問道:“大爺呢?可有起身,是不是又給老爺敬香去了?”薛王氏十分操心,按大爺往日孝順的做派,這也是合理猜測,若是丈夫都去了,她就算身懷有孕,也免不了要去表表心意。
“奶奶……”大丫鬟卷碧剛想說什么,奶娘就打斷道:“小姐放心,大爺還沒起呢,您多歇歇才是正經,昨日忙了一天,我看您眼窩子都是青的,再躺躺吧。”
“嬤嬤,哪里躺得住,一身骨頭都酸了,扶我起來走走吧。”薛王氏笑道。
“老奴可不敢應,外面水汽重,小姐先在屋里走動走動,待到下午天氣干燥,小姐出去老奴才放心呢。”奶娘做為難狀。
“罷了,罷了,那便不為難你了,我再屋里走走。”薛王氏噗嗤一聲笑出來,她自然知道奶娘變著法兒的逗她開心呢。
奶娘示意湖綠、蔚藍兩個大丫鬟伺候薛王氏起身,拉著卷碧到外面說事。
“你剛剛想說什么,不怕驚了小姐的胎嗎?”一出房門,奶娘便拉長臉問道。
“大爺昏過去兩天了,那邊請了三回大夫,這樣的大事怎能不告訴奶奶。”卷碧為難道,她是薛家的家生子,自然希望薛家蒸蒸日上,庇佑她們這些巢中卵。
“糊涂!不過是昨天半天,今天半天罷了,哪兒就兩天了,危言聳聽。再說了,小姐又不是大夫,知道之后除了跟著傷心,又能有什么益處?小姐現在可是雙身子,半點兒馬虎不得,要是讓你一嚇,肚子里的哥兒出個好歹可怎么辦?”奶娘恨其不爭的使勁戳了戳卷碧的額頭,道:“分不清內外的妮子,你是奶奶的大丫頭,沒看外面都沒把消息報進來嗎?咱們就裝不知道,誰讓他們不通稟呢。”
“就是奶奶什么事兒都不出頭,忠叔才不敢把事情往里報啊。”卷碧哪里分不清楚內外親疏,她做了當家主母的大丫頭,當然會為主母考慮。主母不是個殺伐果斷的人,什么事兒都坐不了主,這和傀儡有何區別。偏偏奶娘好似沒意識到這一點,常攛掇奶奶避世。
奶娘好笑得瞅了卷碧一眼,道:“算你有良心,知道為小姐著想。放心吧,待奶奶產下哥兒,外院的管事,自然知道往里面報了。”奶娘幾十歲的歷練難道還看不清嗎?自家小姐嫁過來七八年了都沒坐胎,薛家為著王家的家世不敢納妾,可也沒有把小姐當成自家人的意思,連管家都只能管二門以內的,來往交際都要等外院管事點頭才送的出去,她這個當家主母身邊的心腹嬤嬤也如同傀儡。不過,等小姐誕下子嗣就不一樣了,大爺不把小姐當一家人,難道還能漠視兒子不成,到時候外院管事自然會求著小姐管的。
奶娘嘆息一聲,自家小姐也算好命的,遠的不比,和自家姐妹相較過得也算舒坦。雖是庶出,可王家的女兒都是一視同仁的教養;待到嫁人,大爺又是個規矩人。想想嫡出的姐兒,名義上是嫁到國公府邸,可惜也不過是次子,如今依舊是白身,上有兩層婆婆,小姑妯娌,賈家二爺可不像自家大爺這般潔身自好。遲點兒拿到主持中饋的權利也無妨,早晚會得到的。
“嬤嬤……”卷碧還想爭取一下。
“好了,嬤嬤我吃的鹽比你吃的米還多,難道不如你一個丫頭片子看得清楚。”奶娘有些惱怒,就算小姐不管事,她也是一等一的體面人,一個丫頭都敢駁她的面子了。
卷碧臉色也難看得緊,從拐角走出來的竹青看到這一情況連忙快走兩部,笑嘻嘻的打招呼道:“嬤嬤,卷碧姐姐,二位好啊,快來,剛剛從小廚房里端過來的糕點,正要給奶奶送去呢,你們聞聞香不香?”
竹青不著痕跡的插到兩人中間,岔開話題。
奶娘看了一下都是自家小姐愛吃的,點頭道:“還是竹青姑娘能干,勤快又細心。”說完還怕暗示不夠的瞟了卷碧一眼。
竹青在嬤嬤看不到的地方瞪了卷碧一眼,把卷碧要針鋒相對的話瞪回肚子里,沒說什么,掀簾子進去了。
右廂房主子丫頭爭鋒斗氣,左廂房薛遜的情況可是真爭鋒了。
躺在床上的薛遜臉色蒼白滿臉汗珠,偏偏這么痛苦他的身子反而沒有掙扎扭動,好似神魂分離,怪異得緊,即便是見多識廣的忠叔看了,也覺得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