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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樹蔭下坐著一個黑衣人,一動不動。
一只灰色皮毛的野兔猛地躥出草叢,在身后一群獵犬的狂吠中慌不擇路一頭鉆進黑衣人袍襟底下。
黑衣人慢慢睜開眼睛,懶洋洋地笑了笑,彎腰伸手到自己靴子旁邊,手一抄,已然揪住那兔子耳朵,高高舉起。
獵犬們在他身旁圍成一圈,吠叫聲此起彼伏,卻都不敢沖上前去。
后面獵手們也已經策馬趕到,領頭的是個眉目清秀的年輕將領。
黑衣人看看手中兔子,又看看那年輕將領,笑道:“方將軍倒是好興致。”
方將軍急忙飛身下馬,向黑衣人一拱手:“在下不知文將軍在此歇息,多有驚擾,還請文將軍海涵。”
所有獵手都是他的屬下,這時候也都下得馬來,齊嶄嶄拱手行禮。
“沒事,你們好好玩吧。”文諾手一松,兔子跌落在地,打一個滾,朝西北角方向躥了出去,那些獵犬又急忙忙追了上去。
方將軍猶豫了一下,再次拱手告罪,方才攏過韁繩,走出幾步后翻身上馬馳騁而去。
他的屬下也跟著一個個上馬,一陣忙亂后紛紛離開。
落在后面的是個十六七歲的小校尉,嗓門倒是不小:“MD咱們將軍是倚仗軍功一仗仗打出來的將軍,憑什么要在這狐貍精跟前低三下四?這種賤人也配做將軍了?我呸!”
已經馳出十數尺的方將軍突然撥轉馬頭,來到那個口出妄言的下屬跟前,馬鞭“唰”地抽了過去:“張十四,你在胡說什么?”
張十四顯然沒料到自己的話會落在上司耳朵里,更沒料到上司會為此動怒,一時呆在原地,眼看著那馬鞭向自己面門抽來,竟不知閃避。
馬鞭離小校尉臉不足半尺的當兒,橫空飛來一粒小石子,“叮”地一聲擊在方將軍執鞭的手腕上。馬鞭頓時失了準頭,只抽中了張十四的肩頭。
方可續再次下馬,單膝跪下:“文將軍,在下治軍無方,多有得罪,請文將軍治罪。”
文諾扔掉手里另外兩粒小石子,上前扶住可續:“這跟你有什么關系?”不知他想起什么,轉向張十四的方向淡然一笑,“就算你擋得住他這么說,又如何禁得了他這么想?何必為我得罪人?”
方將軍仰頭望著那溫柔如水的容顏,一時竟然呆住了,什么話也說不出來。
回到府中,天色已經全黑了。門前連燈都沒掌,也沒人招呼文諾,倒是仆從小落聽見門響跑了過來:“爺您回來了?”
“嗯。”文諾淡淡地應聲,將馬韁交給他,“帶踏雪去馬廄,弄點吃的。”
小落“喔”了一聲,略一愣神,又問道:“爺您是說給馬弄吃的嗎?”
文諾正朝東廂房走,聞言回頭道:“當然是給馬吃的,我不餓。”
小落再“喔”一聲,牽了馬往后院去了。
所有被派到文府來服侍的仆從當中,也只有小落這樣涉世未深的小孩子會自然而然流露出對文諾的關心。其余人等,哪一個不是滿腹牢騷忿忿不平,覺得被指派到這兒來是倒了八輩子霉,心里早把這個媚顏惑主的家伙罵了千萬遍。
進入房內,文諾拿起茶壺來晃了晃,果然,是空的。他搖搖頭,自己端起茶盤朝伙房走去。
伙房里黑乎乎冷冰冰的,爐火都熄滅了。
文諾重新打著火,將銚子擱在灶上,忽然覺得肚子里咕咕叫起來,方才沒感覺到的饑餓這時候來發作了。
他在櫥柜里翻了一陣,找出一卷生掛面,大概是廚子老王做飯時剩下的。
水已經燒開了,小文將軍猶豫了一下,找出只鍋來,開始動手燒面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