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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如艾的辦公桌上放著一份厚厚的調查報告。
照片里的女人叫莫祎,是個自由畫家。一個月前來到萍洲,說是為了畫那幅《瑟與紅》——半江瑟瑟半江紅的江景。為此,她甚至特意在江邊租了個房子。
張如艾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看著照片里那個眼神清冷、帶著幾分不羈的女人。
這就是張卓宇找了二十多年的親孫女,她那個失散多年的“妹妹”,原名張易寧。
自從莫祎出現的第二天,張家的人就開始接觸她。張如艾冷眼旁觀著這一切,看著莫祎從一開始的不耐煩、拒絕,到后來勉強答應見面。
她把每一步都看在眼里。這個莫祎,是個孤兒院混大的野草,雖然身世坎坷,但顯然不僅沒長歪,還長出了一身難馴的刺。
莫祎的親爺爺、那位張先生住在近郊的一棟別墅,這別墅占地很大,甚至還設置了一個園林,景色雅致清新,令莫祎著實多看了幾眼。
張先生親自在別墅門口迎接她,出人意料,莫祎本以為這位張先生該是飽受尋親之痛折磨的老頭,但他看起來精神矍鑠,不符合年紀的年輕,并且,他看起來一點也不需要手里的拐杖。
張老先生領著她把別墅大致逛了一圈,邊逛邊說些她父母和她小時候的事,只是她卻毫無印象。
張老先生大名張卓宇,他說他女兒張顏丹,也就是莫祎的親生母親,年輕時如何叛逆不聽他的話,非要和她父親在一起,說她如何因病去世。
又說莫祎原名傅易寧,跟她父親姓——當時他是不同意的,說既然找到了莫祎,便要她改回認祖歸宗改回原來的名字張易寧。
她只笑笑不說話
張卓宇說的振振有詞,認祖歸宗?這些人真把姓氏當成是天大的事了,用姓氏決定一個人的歸屬地位,她感到可笑。
逛完別墅后,張卓宇似乎是有些累了,又在院子里跟她坐著聊了會兒天。問她過去如何如何,莫祎選擇性挑了些回答,七分真三分假,對于這個有血緣的“陌生人”,沒必要把自己全盤托出。
黃昏之時,天將黑未黑的時候,別墅里駛進一輛白色轎車。張如艾下車之前,就看見張卓宇和一個年輕女人在院中的亭子里聊天。
她的所謂“妹妹”,張卓宇的親生孫女,找到了。張家從沒放棄找張易寧,她一直派人盯著張卓宇找人的動向,也想過有一天走丟的孩子能找回來,只是這一天來得有些突然,在一個不太合適的節點。
張如艾下車走進亭子,先叫了一聲“爺爺”。
張卓宇語氣略有不悅:“怎么這么晚?”
“公司的事,處理完才過來。
張卓宇不再多說,向莫祎介紹張如艾,說:“這是如艾,剛剛跟你說過的。”
張如艾朝她伸出手:“易寧你好。”
莫祎與她握手,說:“你還是叫我莫祎吧,那個名字我不熟。”
張如艾點了點頭,敏銳地察覺到莫祎堅持要叫自己原來的名字的時候張卓宇的臉上一閃而過的僵硬,她知道這不是自己的錯覺。
張卓宇大概是還顧念著張易寧才剛回來,不想過快強迫她接受張家的一切,免得適得其反。
她心中冷笑,果然,對親生的還是不一樣。
張卓宇請張易寧回家花了幾天,他寧愿叫那些不相干的人去跟張易寧交涉,也不讓自己出面見她,說明他在這件事上慎之又慎,且不相信自己。他多重視張易寧這個親生血脈,又不親自去見她,不想鬧出太大動靜,是在防著誰呢?答案不言而喻。
三人在亭中聊了會兒天,傭人便來叫吃飯。莫祎不解張卓宇的癖好,他家飯桌是個足以坐下十幾人的長形飯桌,今日算上自己也才三人,就算再加上別墅所有傭人也未必坐得滿,這張桌子實在令人疑惑。但疑惑歸疑惑,她并未多言。
莫祎跟張如艾都不是多話的人,張卓宇在桌上還多問了她幾句,張如艾對莫祎卻明顯沒什么興趣,態度不冷不熱。
正聊到年紀問題,張卓宇道:“如艾比你大幾個月,算起來你該叫她姐姐。”
莫祎抬起頭,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張如艾臉上。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人,倒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物品。
她臉上帶著點笑,玩味地叫了一聲:“姐姐?”
她叫這聲的時候雖然帶著笑,張如艾卻從那語氣中感覺到嘲諷或是調侃,這種被審視的感覺讓她很不舒服。
“不用叫姐姐,叫我如艾就好了。”
莫祎點頭,笑了笑,沒再堅持,只是眼底的興味更濃了。
她對張如艾的興趣遠超過張卓宇。她對女人感興趣,對一般男人提不起半點興趣,何況張卓宇對她來說不過一個老頭。在她從前的生活中很少有機會能夠接觸到張如艾那樣的女人,冷靜理智的商業派頭,對自己有所防備。她猜測張卓宇和張如艾都對自己的過去都有過調查,但可以想見目的絕不相同。
就她跟張家兩人接觸的這短短時間,明顯覺得張卓宇對張如艾這個孫女過于冷淡
,而張如艾,除了對張卓宇的尊敬之外,莫祎沒感覺到她對張卓宇有多少感情。她不能確定這里有多大的因素是因為二人并無血緣關系。
吃過飯后,張如艾說要回家,張卓宇并未挽留,但對莫祎說已經準備好了房間,她隨時可以搬過來長住。
莫祎直接拒絕了,張如艾看張卓宇碰壁,難得有些身心舒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