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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過去,李覓的葵水也干凈了。她這幾日養在房中,給蒹葭抬妾擇了最近的吉日。幸而公主府才落成不久,一切俱新,也不必特意花時間拾掇出旁的院落來,直接安排在書房西邊的蒼山居。
納妾前夜,秋雨淅瀝,小公主屏退旁人,只留了蒹葭在內室說話。燭火跳躍,映照出主仆二人相似卻又迥異的命運。
少女拉著她在榻邊坐下,眼圈微紅,伸手打開早已備好的紫檀木妝奩,從中取出一支清麗的鸞鳥銜珠金釵,做工不似尚工局的繁復華貴,反而透著股民間精巧的靈氣。
“這支鸞釵,是我讓白露去珍寶齋買的,并非由誰賞賜,所以沒過內務府的手,也未記在御賜的冊子上。”李覓手握發釵,聲音哽咽,“還有京郊的幾畝良田,地契都在這兒,名字填的是你家鄉的舊名。這些都是干干凈凈的體己,日后無論發生什么,宮里都收不回去。”
蒹葭伸手去摸那冰涼的發釵,淚水奪眶而出:“公主…”
“別哭。”李覓搖搖頭,滿眼疼惜地同她說話,“這么多年,若沒有你在身邊幫襯,我在這深宮不知要吃多少苦頭。你比我還大兩歲,按理早該許配人家了,是我沒能周全,想不到提前為你籌謀個好婆家,如今…”
說到動情處,李覓深吸一口氣,眼尾凝成緋紅的濕意:“這條路雖是你自己選的,可人心易變。若是有朝一日,你不想再侍奉黎簡,或受了什么委屈,盡管告訴我。”
她私下時常不稱本宮,更似貼心姐妹,語氣亦頗鄭重:“我會替你去談,放你出府,屆時你帶著這些嫁妝,無論是另尋良人,還是自立門戶,都隨你。”
蒹葭早已泣不成聲,只撲在床榻前默默垂淚,待情緒平復后才行禮退下,李覓又喚了白露進來。
“白露,”少女看著這個同樣一起長大的丫頭,溫聲道,“蒹葭婚事已定,我不能厚此薄彼。你呢?可有想過以后?若有心儀之人,或想出府…咱們也得提早籌謀起來。”
“公主,奴婢不想嫁人。”白露撲通一聲跪下,眼底閃爍著堅定的淚光,“奴婢幼年入宮不久,家鄉便遭了水患,從此與父母杳無音訊。此生最大的心愿,也不過是尋到他們的下落。”
李覓心中一酸,連忙將她扶起,自責于多年從未了解過兩個丫鬟的心事,如今只????盡力彌補:“好,我記下了,事隔多年,尋找之路必然困難,但咱們徐徐打探消息,若日后真尋到了家人想要團聚,我定放你出府,絕不強留。”
白露搖著頭,看出她的羞惱,真心安慰:“公主不必傷心,奴婢也是去歲才知,從前寄給家中的錢,因爹娘不會寫字,從來都是舅母回信,如今她也過身,真相大白…”
她不囿于追究,思及府中形式,正色道:“如今蒹葭姐姐要去伺候駙馬,不能時時守在您身邊,奴婢更該提拔幾個忠心伶俐的小丫頭上來,絕不讓公主身邊缺了人手。”
少女心中酸澀而感動,只得握緊她的手,終于忍不住落下淚來。
次日的早膳由蒹葭操持,正院花廳內擺了精細的糕點,李覓因著身子大好,特意陪黎簡多用了一碗碧荷粥。
“今日散朝后,皇上特意留了我說話。”黎簡放下象牙箸,眉眼間難掩喜悅,是文人特有的清潤,“翰林院新得了一幅法帖,知我喜好此道,特許我擇日進宮同賞,這可是天大的恩典。”
李覓看著他這般純良模樣,心中微嘆,面上卻溫婉地替他布了一筷子筍絲,柔聲安撫:“自是夫君的才學得了父皇青眼,只是夫君亦要記掛著家事…昨兒提過的,明日便是嫁娶吉日,蒹葭進門的事宜都已備好了。”
黎簡原本揚著的唇角緊繃了下來,眼底的光亮也黯淡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