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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知律拿起手機,點開微信。
【律:多少錢能讓你停掉這個直播?】
消息發過去,石沉大海。
寧嘉正在忙著感謝榜三的禮物,根本沒看手機。
沉知律的眼神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從桌子上的煙盒里抽出一根煙,點燃,狠狠吸了一口。
他不明白。
他真的不明白。在他看來,他是在“拯救”她。把她從那個泥潭里拉出來,給她穿上名牌,讓她過上體面的生活。只要她乖乖聽話,只做他一個人的金絲雀,這有什么不好?
可是這個女人,寧愿在泥里打滾,也不愿意穿他送的羽毛。
凌晨兩點,直播終于結束。
寧嘉幾乎是癱軟在椅子上。她喝了一大口涼水,嗓子啞得厲害。
手機響了。語音請求。
她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狀態,按下了接聽鍵。
“s先生。”
聲音依舊乖巧,卻帶著一絲剛下播后的疲憊。
“剛才為什么不回消息?”沉知律的聲音很冷,夾雜著一絲質問。
“對不起……剛才在pk,沒顧上看微信。”寧嘉小聲解釋道。
“pk?”沉知律嗤笑了一聲,“跟那種滿臉玻尿酸的女人pk?為了幾百塊錢,你在那兒扭得像條蛇一樣。寧嘉,你就這么缺錢?”
這句話很刺耳。
寧嘉的手指緊緊攥著衣角。缺錢?是的,她缺錢。她缺很多錢。
但她沒有反駁。
“s先生,那是我的工作。”她平靜地說道。
“工作?”沉知律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你管那叫工作?我給你的那些包,隨便賣一個都夠你直播一個月的。你為什么不用?為什么不穿?”
那種高高在上的語氣,終于刺痛了寧嘉。
她沉默了。
窗外的風吹進來,帶著一股濕冷的氣息。她看著角落里那些橙色的盒子,突然覺得它們像是一種諷刺。
“s先生。”
過了許久,寧嘉開口了。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
我不穿,是因為那些東西不屬于我。我背著那個包走在街上,別人只會覺得我是偷來的,或者是被……包養的。”
沉知律愣了一下。
“而且……”寧嘉頓了頓,“我不喜歡包。也不喜歡那些名牌裙子。”
“那你喜歡什么?”沉知律反問,語氣里帶著一絲不耐煩的施舍,“車?還是房子?”
寧嘉閉了閉眼。
她知道,他和她之間,橫亙著一整個銀河系。他大概永遠不會理解,為什么會有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拒絕愛馬仕。
“書。”
她吐出一個字。
“什么?”沉知律以為自己聽錯了。
“如果您真的想送我禮物……”寧嘉的聲音變得很低,帶著一絲卑微的期盼,“能不能送我幾本書?我想要taschen出版社的那套《文藝復興藝術史》,還有梵高的全集畫冊。那個……太貴了,我買不起。”
手機那頭陷入了死寂。
沉知律坐在真皮椅上,手里的煙燒到了指尖,燙得他微微一縮。
書?
一個在直播間里賣弄風騷、用跳蛋自慰的擦邊女主播,不要包,不要錢,要一套幾千塊錢的死沉死沉的美術畫冊?
“你要那個干什么?”他的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一絲真正的好奇。
“我看。”寧嘉說。
“看得懂嗎?”沉知律略帶諷刺。
“看得懂。”寧嘉平靜的答他。
也許是因為今晚太累了,也許是因為那個“工作”的羞辱讓她想要證明點什么。寧嘉鬼使神差地多說了一句。
“我以前……是學美術的。”
頓了頓,又繼續說。
“在美院。我是學油畫的……”
說到這里,她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那是她在提到愛馬仕時從未有過的,“雖然大三就肄業了……但我還是喜歡,而且……我的成績挺好的……”
沉知律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落在書桌旁的那堆文件上。腦海里突然浮現出第一次看她直播時的場景。
那面斑駁的白墻,那堆破舊的書。還有她念薩特時,那種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清冷氣質。
仿佛一切的不和諧和荒謬,都有了答案。
“知道了。”
沉知律淡淡地回了一句,不再是嘲諷,也沒有質疑。
“今晚不用讀了。”他說,“早點睡吧。”
電話掛斷了。
寧嘉拿著手機,有些發愣。這是半個月來,他第一次提前放過她。
然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沉知律掛斷電話后,并沒有去睡覺。
他打開了ipad的瀏覽器,在搜索框里輸入了“taschen出版社”。
看著屏幕上那些精美的畫冊封面,他沉默了許久。
然后,他拿起手機,撥通了特助張誠的電話。
“沉總?這么晚了有什么吩咐?”張誠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剛從睡夢中驚醒。
“去幫我買書。”
“啊?書?”
“taschen出版社的藝術類畫冊。要原版。”沉知律的聲音很冷靜,像是在下達一項重大的投資指令,“還有,去查一下,這幾年美院油畫系肄業的學生名單。”
“主要是……那種因為經濟原因退學的。”
掛斷電話,沉知律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的城市燈火輝煌,但他只覺得空虛。
剛才在電話里,他并沒有告訴寧嘉他今天去了哪里。
他去參加了一個高爾夫球會。在那個修剪得如同地毯般的草坪上,他和幾個身價百億的大佬談笑風生。他們喝著一瓶三萬塊的紅酒,隨口抱怨著今年的氣候影響了波爾多的葡萄口感。
他想跟寧嘉說這些。
可是當話到嘴邊,他突然意識到,這對于寧嘉來說,是另一個維度的語言。
她還在為幾百塊錢的禮物扭動腰肢,而他在抱怨幾萬塊的酒不好喝。
這種差距,讓他感到一種莫名的煩躁與矯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