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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夢讓方以正審視自己最直白、最骯臟的欲望。
打完電話后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天仿佛已經(jīng)亮了,灰白的光從窗簾縫隙漏進(jìn)來,落在他臉上。
他沒有動,就那么躺著,讓那些念頭一點(diǎn)一點(diǎn)從心里浮上來,像污水里的渣滓,壓不下去,也撈不干凈。
方以正想,如果家里人知道了會怎樣。
那個每天加班到很晚、話不多、偶爾看他一眼的男人。
如果爸爸知道他腦子里那些東西,知道他夢見的是誰,會用什么樣的眼神看他。
失望?厭惡?還是那種“我怎么養(yǎng)出這種東西”的沉默。
媽媽要是知道兒子每天晚上等那個電話不是在等姐姐,是在等別的什么——她手里的碗會不會掉在地上。
她會不會想起自己說的那句“你姐那時候也沒見你這么拼”,然后恨不得把這句話吞回去。
他又想,如果姐姐知道了會怎樣。
姐姐。
她什么都不知道。她每天晚上接他電話,用那種軟軟的聲音跟他說話,說食堂漲價了,說貓生了小貓,說你想我就打電話。
她不知道電話這頭的人是什么樣子,不知道他攥著手機(jī)的手指節(jié)發(fā)白。
不知道他把她的每一句話都嚼碎了咽下去,半夜睡不著的時候翻出來一遍一遍地想。
她要是知道了呢。
知道那個她從小帶大的弟弟——知道這個人腦子里裝的是什么東西。
她還會接電話嗎。
還會笑嗎。
還會用那種聲音說“慢慢來就行”嗎。
不會了吧。
她會把手機(jī)放下,會看著那個來電顯示發(fā)愣,會想起這些年所有的畫面,然后發(fā)現(xiàn)每一幀都被染上了別的顏色。那些她以為干凈的東西,原來早就臟了。
小時候姐姐握著他手的時候,在想什么呢。在想這是她弟弟,在想她要好好照顧他,在想他長大了會是什么樣子。
她想不到的。
她想不到他會變成這樣。
方以正自己也想不到。
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會變成這樣。
從小到大,他只是看著她,看著她笑,看著她忙,看著她和自己一起慢慢長大。
他覺得她好看,覺得她好,覺得待在她旁邊就舒服。他那時候不知道那是什么,他以為那就是弟弟想姐姐。
不是的。
不是。
那個夢把什么都撕開了。把他自己都騙過去的那層?xùn)|西撕開了。
讓他看見底下是什么——不是干凈的東西,是黑的,臟的,他自己都不敢認(rèn)的。
姐弟相愛。
這四個字在他腦子里轉(zhuǎn)了一圈,他胃里又開始翻。
這是什么詞。這世界上怎么會有這種詞。這兩個字怎么能放在一起。
姐姐是姐姐,愛是愛,它們應(yīng)該是兩條永遠(yuǎn)不會碰在一起的線。它們應(yīng)該隔著很遠(yuǎn)很遠(yuǎn),遠(yuǎn)到一輩子都夠不著。
可它們碰在一起了。
在他這里碰在一起的。
不對。只是他自己是這樣子。
是他喜歡姐姐。不僅僅是單純的姐弟情深。
方以正不知道自己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
是六歲那年看她站在鏡子前面扎馬尾的時候嗎。是七歲他第一次給她扎馬尾、手心全是汗的時候嗎。
是他走在她旁邊、把步子放得很慢很慢的時候嗎。
還是更晚,晚到他自己都沒察覺,那種東西就一點(diǎn)一點(diǎn)變了質(zhì),像放在角落里的水果,從里面開始爛,爛到外面才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不能吃了。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現(xiàn)在它在這里了。壓不下去,也挖不出來。它就那么長在他心里,扎著根,每一天都在長大。
他想過把它剜掉。
怎么剜。從哪兒剜。剜掉了以后那個洞怎么辦。
他只能讓它在那兒。讓它長著。讓自己每天都活在它投下的陰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