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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太貪心了,你們還丟失過老闆娘的金飾,跟店里一個昂貴的裝飾品吧?這就容易找了。」
「接下來只要聯絡警方,尋問夜津市的當鋪,查查看小高最近有沒有典當過什么。」
「只要他有,且確認東西就屬于你們的話,就幾乎可以定下他的罪了。」
老闆緊抓著膝蓋,表情復雜:「……我從沒想過是他……那孩子吃得很少、話也不多,說話很老實,做事也很積極,我真的不覺得那么乖的他會做出這種事。」
「那種乖只是表面上的東西,你不會知道他的心里在想什么。」忍喝下咖啡,杯子里又空了。
「我找小林先生你來就是要問你,你想怎么做?如果需要的話我可以代你聯絡警方。」
忍放下咖啡杯,她正注視著老闆,但眼神已經沒有絲毫疲憊,甚至隱隱放光。她在觀察,她想知道老闆會怎么做。
「請…請不要聯絡警官。」老闆低著頭,聲音有些顫抖。
「我想跟那個孩子談一談。」
忍的嘴角微微翹起。:「好。我知道了。」
有些人寧愿選擇『想像中的那個人』,而不是『眼前的事實』。
當天晚上,拉麵店今天沒有營業,店里卻開著燈。忍坐在店內角落的座位,喝著罐裝咖啡,像個旁觀者,又像個記錄者。旁邊坐著老闆,對面便是年輕店員小高——高田智也。
高田智也看著老闆和忍,一臉茫然,眼神游移不定。店里只有他們三人,另一位老員工被通知今天不用來,老闆娘則是被支開了,小村先生不希望她看到接下來要發生的事。
除了忍,兩人的桌上擺著一杯熱茶,熱氣緩緩飄起,看似悠間,但其實氣氛壓抑得像快要燒焦的湯底。
「小高,我問你,」老闆吸了口氣,語氣低沉,「那些被偷的東西,是不是你拿的?」
智也低下頭,手指不停地揉著制服下擺。「……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我不是要對你怎樣。」老闆盯著他,語氣沒有怒氣,只有一種說不出口的疲憊,「我知道你是個正直的人,我只是想要你誠實的說出來。」
「我沒拿,我真的沒……」他說到一半,眼神掃過一旁的忍,聲音低了下來。
忍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地晃著罐裝咖啡,目光冷靜如水。
老闆將忍交給他的,有證據的隨身硬碟往桌上一放,語氣突然提高。
「你跟我一起打拼兩年,連大門的鑰匙我都敢給你!你要是有困難,你為什么不說?」
智也低聲反駁:「說了你就會幫我嗎?」
「你是個好人,但不是救世主。」他低著頭眼睛卻瞪著他的老闆,語氣變得咄咄逼人,「我媽住院、我爸失蹤,家里欠一屁股債。你一碗免費拉麵能救我什么?」
「我以為你是信任我才找我談……結果是審問。」智也冷笑一聲,「現在呢?請私家偵探來抓我?再送我去警局,這就是你說的『正直』?」
「夠了。」忍開口了,語氣平穩,「不管你身上發生了什么,犯罪就是犯罪,而且你現在還有機會選擇要怎么面對這件事。」
智也轉向她,眼神里有些恨意,也有些困惑。
老闆沉默了許久,最后抬起頭說:「我不會報警。那些損失,我當作自己倒楣。但我希望你今天告訴我真話,不是為了補償,而是為了你自己。」
智也咬著牙,緊握拳頭,喉頭顫了兩下,終于吐出一句:「……是我干的。」
他說完這句話時,整個人彷彿洩了氣的氣球,攤坐在了椅子上。
老闆深吸一口氣,沒有說話,只是喝了一口微涼的熱茶。
結果,老闆把他辭退了,甚至付給了他這個月的薪水。也如老闆承諾,他沒有向高田智也追究店里的損失。
「不管怎樣,這次真是謝謝你了……這次委託你的報酬我會匯過去給你。」老闆坐在椅子上,用手蓋住眼睛。
「沒想到會是這種結局……」
「結局是嗎……」忍意有所指的說,她喝光罐裝咖啡,拿出了手機。
凌晨兩點,如果拉麵店今天有開店的話,現在還是營業時間,但現在拉麵店外的街道上,一個人也沒有。
店里燈已熄,鐵門完全拉上。智也穿著一件夾克,低著
頭站在拉麵店拉下的鐵門前。雖然智也離開時交還了鑰匙,但老闆沒想到智也在更早之前就偷了另一把。
他今天來可不是來偷東西的。
智也右手藏在衣服里——握著一把老舊的菜刀,是他家廚房里唯一還像樣的東西。風聲低鳴,他的眼神冰冷,呼吸急促起來。
「這是你逼我的……」智也蹲下身打開了鐵門的鎖,拉起鐵門走進店里。拉麵店漆黑一片,但他早已駕輕就熟,他惡狠狠地瞪著二樓,老闆跟老闆娘居住的地方,緩緩走過店里。
強烈的白光讓他瞬間睜不開眼,等他看清楚眼前情況時,整個人僵住。
樓梯前站著兩個人——靜羽忍,還有那名之前來過的女警,藤森美月。藤森雙手已經搭上了腰間的配槍,但臉上的神情不如以往稚氣,而是緊繃而小心。
智也震驚地退了一步:「你們……你們怎么……?」
「你不該來這里的。」忍語氣平靜,手從電燈開關上移開,目光像是看穿他一般。
「你們早就在等我?」智也的聲音顫抖,但還死撐著。
「是啊。這就是人最容易犯的錯之一,」忍望著他,「以為自己是唯一會動手的人。」
智也怔住,半晌突然暴吼:「你在看什么!?你有什么資格用那種眼神看我!」
他話一出口就撲了上來,刀從外套下滑出,朝忍猛地刺去!
藤森來不及拔槍,驚叫了一聲:「小心!」
但下一秒,彷彿早已準備好一般,一道人影從鐵門邊撲了進來,動作快得如影掠過。
刀落地的聲音與智也撞倒桌椅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中澤直樹從背后一把扣住智也的手腕,另一手將他壓倒在地,動作乾凈利落。
「冷靜點,小子,」中澤語氣平淡,「再亂動我就當你持刀襲警處理了。」
智也喘著氣,臉貼著地板,咬牙不語,像是野獸失去牙后的哀鳴。
「他應該只是想嚇我而已。」忍輕聲說,像是在陳述一個無趣的結論,「帶他回局里吧,該怎么處理,就怎么處理。」
「了解!」藤森立刻掏出手銬,迅速協助中澤將智也反銬。
忍后退一步,低頭看著地上掙扎的智也,沒有譏笑,也沒有嘲諷,只是自言自語般地說了一句:
「有些人即使身處深淵,仍選擇不傷害他人。而你卻選擇了怨恨,然后怪罪全世界。」
智也咬著牙,一聲不吭。
拉麵店內再次恢復安靜,只剩被掀翻的椅子、落在地上的刀,以及一地明亮的燈光。
中澤把智也押上了警車,回到拉麵店看著忍。
「你之前打電話給我說『有一件案子讓你們破』還真不是夸口。」
他看著忍,聲音低沉,「雖然我不喜歡被你當工具,但這次……我認了。」
「……這孩子,比我想的還要失控。」中澤語氣依舊淡淡,但語尾稍帶一點悶悶的怒。
忍沒有回話,只是輕輕點頭。
藤森則蹲在一旁,戴著白手套將智也的刀放進證物袋,過了幾秒才抬頭說:「我們……真的是在阻止一件悲劇嗎?」
她的語氣不像是在質問,反倒像是一種困惑。她還年輕,還沒完全習慣這樣的世界。
「你希望看到什么?」忍反問,聲音很輕。
藤森一愣,沒答話。中澤替她接了句:「是不是悲劇不是我們決定的,是他自己。」
他將自己的警帽扶正:「事實就只是這樣。他自己選擇了這條路。」
藤森最后深吸一口氣,對忍行了一個小小的敬禮:「……謝謝你愿意通知我們。」
「我說了,這算是『一件案子』。」忍語氣冷淡,彷彿只是一筆交易。
兩人走出拉麵店。警車離去的聲音像是落幕的鼓點,響在深夜街頭。
不久,老闆小村一郎從后門小心翼翼的走進來,臉上混雜著疲憊與震驚。他早知道今天要埋伏,但他沒想到,真的會看到這樣的結果。
他望著剛才被撞倒在地上的椅子,然后望向忍。
「……我沒想到他真的會回來。」
他低聲說:「我以為你說的只是可能性……結果是真的。」
忍看了他一眼:「我也希望我猜錯。」
老板的聲音很低,像是怕驚擾了還沒散去的夜色。
「那孩子……我一直以為他只是走錯一步。我連這個月的薪水都照發了,還放他走……」
他眼眶微微泛紅:「他就不能……不能就這樣結束嗎?他為什么要再回來……?」
忍站在原地,沒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看著老闆的眼睛,那雙此刻懊悔、驚訝、疲憊、又滿是人性善意的眼睛。
過了幾秒,她才輕聲道:
「因為你給了他再一次選擇的機會,而他還是選錯了,就如同之前那樣。」
老闆一怔,彷彿被什么重重打中。他垂下頭,沉默良久。
「你沒有錯,小村先生。」忍接著說,聲音比以往多了點溫度,「你選擇了原諒。那是你做人的方式。」
「錯的是他——明明被放過一次,卻還想把好意踩成泥。」她頓了頓,想再說些什么但又把話吞回肚里,沒再說出口。
老闆靠在墻邊,輕聲道:「……謝謝你。真的。你說得沒錯……但我心里還是有點……酸。」
忍看著他,過了片刻,才微微一笑:「那就代表你真的個好人。」
拉麵店重新陷入寧靜,環繞在拉麵店里屬于日常的氣味,像是這場事件遺留的最后一口煙。
忍坐在事務所的辦公桌前,看著帳戶的交易紀錄,最新的一筆正是她完成這次委託的報酬。她轉身望向窗外,雖然是件不怎么讓人開心的委託,但她的事務所總算開張了。她喝了一口咖啡,在筆記本上寫下。
這就是人——這世上最難搞懂的東西,也是,最迷人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