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柚希聳肩,「那就當我
什么都不怕好了。」
她還是按下快門,快門的喀嚓聲在空蕩蕩的月臺上顯得特別清脆。
忍等柚希拍完,她彎下腰,伸手將花拿起,將它靠在柱子背風的方向。
柚希挑眉:「欸欸欸,你還動它?你確定放置這朵花是什么意思了嗎?」
「我不確定,但我確定不這樣做風會把它吹下月臺。」
「你怎么突然對這朵花那么好?搞得我好像在打擾什么儀式一樣。」
「也許你是。」
柚希笑出聲,站起來,「哇,這句話也太不吉利,但我喜歡。」
她看向四周,「說真的,這地方比我想像得還安靜。安靜得有點過頭。這里該不會接收不到訊號吧?」
「你很不喜歡安靜?」
「我不是不喜歡安靜,我怕有人裝安靜。」
離開月臺,兩人沿著細小的下坡路往鎮子方向走去。
結濱町,這個名字聽起來像什么海邊小村,實際上卻是被山環繞、沒什么觀光價值的舊城鎮。鎮上沒有旅館,只有幾戶開放房間的簡易民宿,沒有觀光地圖,也沒有任何「歡迎光臨」的標語。
走進主要街道,柚希脫口而出:「這地方根本連google ap上都找不到詳細資料欸。我感覺我們進入另一個世界了。」
忍看著街邊的老舊郵筒、停擺的時鐘塔,以及一間看起來什么都賣的老雜貨鋪。
她們走向那家雜貨鋪,門口的風鈴「噹啷」一聲隨風飄擺,聲音清脆得像某種訊號。
店里只有一位老奶奶正在柜臺邊上打盹,聽見有人走近的聲響微微轉過頭。
「你好。」柚希上前,用那種慣用的輕松語氣開口:「我們剛到這個小鎮,想找個地方住一晚,順便問問……那個月臺上的白花,是什么意思?」
老奶奶眨了眨眼,停頓了兩秒。
「……白花?」
「嗯,就是在月臺上看到的——是某種活動嗎?或者是什么傳統節日之類的?」
老奶奶低頭,像是思索,但更像是在挑選回答方式。
最后她只是笑了笑:「沒甚么啦,我們這里盛產那種白花…把它丟掉也蠻可惜的,乾脆拿去裝飾車站。」
柚希剛要追問,忍插話:「請問這附近有沒有民宿?或是開放的旅館?」
老奶奶指向對街的一棟建筑,「那棟房子以前是老師住的,現在他女兒有在經營民宿,應該還有空房。你們可以去問問。」
她說完就隨手整理起柜檯上的零食,不再多話。
走出店門時,柚希悶哼一聲:「簡直像個npc一樣!剛剛那個回答根本就是標準的『我知道但我不想講』。」
「至少她還對我們笑了。」忍說。
「那個笑是『你們外地人別管太多』的笑吧。」
她推了推眼鏡,「不過……他們越是這種態度,我越覺得里面有鬼。」
忍沒說話,只是看著柚希氣呼呼的背影。
那家民宿離車站不遠,是棟兩層樓的木造房子,白色漆面已經被風和時間啃去大半,剩下在墻面上的,便自體形成一種詭異的美感。
從門口看去其實看不出來是一間民宿,但玄關的鞋柜上擺著一顆服務鈴,才讓忍看出這里有在營業。柚希也不按鈴鐺,而是直接扯開嗓子:「不好意思!有人在嗎?」
整棟民宿像是有什么東西醒了,又立刻裝睡。
沒有等太久,一位五十多歲的婦人,身形瘦小,穿著灰藍色圍裙,額角有幾根固執地翹起的白發。
她沒有多問什么,只是笑著說:「哎呀,外地人?我們今天還有空房。」
忍點點頭。「兩個房間,有嗎?」
老闆娘蹲下身子,拿出兩雙客用拖鞋:「有的有的,房間在二樓,行李可以先放在那邊的籃子里,我幫你們搬上去。」
柚希換上拖鞋,笑著走上玄關。「不用啦!老闆娘,行李我們自己拿著就好。」
忍也跟在后面:「你們這里生意好嗎?」
「我們小鎮沒甚么好觀光的。」老闆娘笑笑地說,「所以不太會有觀光客,路過的人也不多。反正也不靠這個吃飯,也就將就的開著。」
她們上了二樓,忍注意到一旁,墻上掛著的一幅水墨畫,畫的是鐵道穿過山林的景色,右下角落款的年代寫著:「平成七年夏」。
柚希問:「這民宿開很久了?」
「嗯……開了快三十年了吧。」
「這么久?」柚希眼睛一亮,「這里有沒有發生過什么事?」
老闆娘彷彿沒聽見,只低頭站在兩扇對門中間,遞出兩把鑰匙:「就是這里,兩位可以先去看看房間,要不要喝點水?這里天氣乾燥,山風吹久了會口渴。」
她語速輕緩,像是刻意把節奏拉開。
柚希沒追問,但明顯記在心里。
忍則輕輕接過鑰匙,什么也沒說。
老板娘下了樓,樓梯咯吱作響,
像這棟老房子不歡迎她們所發出的的微語。
柚希隨意的轉動鑰匙,站在自己的房間前說到。
「我們放完行李,一起去城鎮調查怎樣?我真的感覺這座城鎮有隱藏著什么大秘密!」
忍搖搖頭。
「你自己去吧,我想先休息一下。」說著便打開房門走了進去,但在關上房門之前,她加了一句:「不論你想調查什么,動作別太大。」
忍關上了房門。
朝倉柚希看著忍的房門「喀」地關上,鼻頭輕哼一聲。
「……休息什么啊,你這么懶真相都要跑掉啦。」
她將背包往床上一扔,鑰匙收進口袋,拿起相機跟錄音筆,轉身下樓。
街上依然安靜,像是誰特意關掉了音軌。早上的霧散得差不多了。再往前面走一點,總算看到了一家熟悉的連鎖便利商店,但里頭沒什么人。
柚希進去買了瓶水,順口問店員:「這附近有沒有什么公共機關啊?像是町役場之類的?」
店員愣了一下,「呃……往南邊走兩個街口,町役場就在那里,但今天他們沒有營業——」
「知道了,謝啦!」她已經轉身往外走,留下只聽一半的話在店里晃著。
町役場是一棟舊式平房,這個小鎮的行政機關,大多數居民的戶籍與申請都從這里辦理,也是這個地方唯一的「政府單位」。
大門上的招牌已經有些骯臟。門口立著國旗和不知過期多久的活動旗幟,顏色褪得像過期糖果。
柚希走上前,推開了門,「不好意思,我想查點資料——」
柜檯后的中年男子抬頭,皺了一下眉,「我們今天沒有營業喔,你想查什么?」
「這個町的發展史和重大事件之類的。」
中年男子眉頭更皺了。
「……我們不開放觀光客瀏覽這些資料,你要查看需要提出申請。」
「我不是觀光客,我是記者——啊,自由記者。」她補了一句,語速快得像想要趕在對方關門前把話說完,「我在調查你們這個町對車站放置白花的——」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對方語氣明顯變硬。
「你們每年這段時間,不是都會在車站放置白花嗎?我只是想知道這是否——」
「我沒有義務配合你的調查,請回吧。」
對話根本進行不下去,柚希站了一秒,深呼吸:「那就打擾了,我明天申請過后再來。」
中年男子沒有回答。
她假裝走出町役場,實質上正觀察著整棟建筑。如中年男子所說今天沒有營業,整個町役場應該只有他一個人。
柚希繞到建筑物側面,發現有扇窗戶沒有關嚴。
她盯著那道破口,沉默兩秒。然后嘴角一挑,自言自語:
「……看來不用等到明天了。」
她的動作俐落,像一隻貓。從窗戶翻身進入室內,腳尖落地幾乎無聲——這套身手,是當年為了搶第一手獨家而訓練出來的成果。對她來說,翻窗這個行為,簡直跟走進便利商店一樣自然。
柚希悄悄的在整棟町役場里游走,辦公室、資料室、倉庫、廁所。其實沒什么特別的,當她準備進去資料室搜尋,她突然回頭,看到一個通往地下室的階梯。
柚希笑了起來:「我身為記者的直覺告訴我:那里,才是真相所在!」
她跑了下去。
下了階梯,空氣立刻變得混濁沉重。地下一樓的空間不大,低矮天花板壓得人有點喘不過氣。角落堆著幾個老舊的檔案柜,一張桌子、幾把椅子,像是某段歷史被遺忘在這里的證據。
空氣中混著霉味與紙張老化的氣息,她在墻邊摸索,終于摸到一個老式開關。燈一亮,是那種泛黃的日光燈,發出細微電流聲。
柚希輕手輕腳地走向其中一個檔案柜,拉開抽屜。一股陳舊味撲鼻而來,里頭是一疊疊泛黃的資料夾和褪色的報表。
她低聲念著標籤:「年度災害紀錄……公共工程預算……」
「這些東西,為什么會被藏在地下室?」
沒用多久,她終于發現了什么。
「有了!車站建造歷史!」柚希抽出一本資料夾。
文件標題為《結濱車站建造紀錄》,封面泛黃,紙邊捲翹,像很久沒被人翻過。
柚希蹲在檔案柜前快速翻閱著,前面盡是一些不重要的資料。終于:
「結濱車站的建造工程自宣布以來即為地方所期盼,于xx年正式動工,也有地區居民自愿參與部分搬運與整地工作。x月xx日上午十點左右,一起運輸鷹架的小型意外導致搬運志工小林?不幸身亡。當地居民深感哀悼,隨后自發性于每年同段時間,至月臺擺放白花,以表追思。」
「就這樣?對一場意外的追思?」柚希皺著眉說,但她翻遍了整個資料夾,確實沒甚么新的東西了。
如果只是這樣為什么村民避而不談?為什么資料要放在地下室?柚希心想。
她將資料夾放回原處,又拉開下一排柜子。翻過數個已空無一物的檔案盒后,注意到最底層有個金屬抽屜明顯比其他重、卡得緊,還鎖著。
「……果然有鬼。」
柚希蹲下,拉開側背包,從底層掏出一把細針狀開鎖工具。這不是第一次她跟鎖較勁,先前為了追查過幾個高層醫療機構時就練過。
「對不起啦町役場,你們的鎖比我大學租屋的柜子還弱。」
兩分鐘后,鎖「喀」地打開。
抽屜里只有一份檔案袋,封面手寫:「建設事故調查備忘錄/草案/未核定」
底下那行,用紅筆圈起四個字:「暫不流通」
柚希毫不猶豫地打開。可是,里面的內容讓她的心臟慢了一拍。
「那不是意外……什么白花車站?根本是吃人車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