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嫩手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你做得對,咬得好!就該咬死那個王八蛋!叔叔……叔叔在這里,以后誰也不敢再碰你一下。我們報警,讓警察抓他,讓他坐牢!”
這話說得斬釘截鐵,帶著滔天的怒意和決心。但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股更深的、冰錐般的寒意和一種幾乎要將他淹沒的無奈,卻悄然取代了最初的暴怒,絲絲縷縷地滲進了他的骨髓。
他慢慢冷靜下來,或者說,是被殘酷的現實澆醒。懷里的孩子還在輕輕發抖,于斐抓著他褲腿的手心全是冰涼的汗。而他的大腦,卻開始不受控制地、飛速盤算起那些冰冷而現實的東西。
報警?是的,必須報警,這是最正當、最直接的途徑。可是……然后呢?
他張芃,一個在融策這樣剛起步、根基尚淺的小公司里,勉強算是能干的經紀人,手里甚至拿不出一個夠紅的藝人當籌碼。他拿什么去斗高玉龍那個在華懿娛樂深耕多年、人脈盤根錯節、手段陰狠老辣的資深經紀人?更
別提高玉龍背后是華懿娛樂那個龐然大物——一個幾乎壟斷了行業頭部資源、背后政商關系錯綜復雜、能量通天的資本帝國。
華懿想捂住一件事,尤其是這種涉及“名譽”的丑聞,有多容易?他太清楚了。證據?一個孤兒院孩子模糊的指控,對方完全可以反咬一口,說是孩子撒謊、或是受人指使。取證?在這種偏僻地方,對方有的是辦法讓目擊者“改口”,或是讓證據“消失”。
甚至……對方可能根本不在乎他報不報警,有的是辦法讓他和這兩個孩子,甚至整個孤兒院,都“安靜”下來。
他斗不過,榮姐和許總也都沒辦法,如果他沖動報警只會給融策那么一大家子人添麻煩。
這認知像一盆冰水,將他剛剛燃起的、想要立刻帶著孩子沖去派出所的沖動,澆得透心涼。怒火還在胸腔里燃燒,燒得他五臟六腑都疼,可另一種更深重的、名為“無能為力”的寒冷卻凍僵了他的四肢。
他低頭,看著懷里毛茸茸的小腦袋,看著她因為啜泣而輕微聳動的瘦弱肩膀,再看看旁邊緊緊依偎著他、眼神懵懂卻充滿依賴的于斐。兩個孩子如此脆弱,如此需要保護,而他能給他們的承諾,在現實的銅墻鐵壁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那份“當爸爸”、要保護他們的決心,此刻被巨大的現實落差撞得粉碎,只剩下滿心的不甘和幾乎要將他壓垮的無奈。他想怒吼,想撕碎什么,想不顧一切地帶著他們逃離,可他甚至不能保證,自己這艘小破船,能否載著他們安全駛離這片隨時可能掀起驚濤駭浪的海域。
那股不甘與無奈交織的沉重感,幾乎讓他站立不穩,眼前陣陣發黑。他仰起頭,用力吸了吸鼻子,試圖把眼眶里那陣酸澀的熱意逼回去,卻還是有滾燙的液體不受控制地滑落。他粗暴地用袖子擦了一把臉,袖子瞬間濕了一小片。
最終,他只是深深地、無力地嘆了口氣,那嘆息里充滿了被現實挫敗的疲憊。
他沒有再提立刻報警,也沒有再說帶他們馬上走。他只是彎下腰,小心翼翼地將蔣明箏放下,又蹲下身,平視著兩個孩子的眼睛——蔣明箏的眼睛還紅著,帶著淚光,于斐則是一臉茫然和不安。
“箏箏,” 張芃的聲音依舊沙啞,但努力放得平穩、清晰,他握住蔣明箏冰涼的小手,又摸了摸于斐的頭,“聽叔叔說。這兩天,那個‘老鼠精’可能還會在這里。你們要記住,不止是臉,身上任何地方,都不能讓他摸到,不能讓他靠近,不可以和他單獨在任何地方,如果他再來找你們,你們就躲起來,去找張媽媽,或者找其他認識的阿姨,大聲喊,知道嗎?”
他頓了頓,看著蔣明箏似懂非懂、卻努力點頭的小臉,心里像刀割一樣難受。他不得不把最殘酷的現實,用孩子能理解的方式說出來:
“叔叔……叔叔要先回京州一趟。去搬救兵,去找能幫我們的人。在叔叔回來之前,你一定要保護好自己,也保護好哥哥,好不好?”
他幾乎是在懇求,在交代后事。他不知道這一去,是否能找到足夠的力量扳倒高玉龍,是否能順利辦好領養手續,是否能真正將兩個孩子帶離這個危險的地方。他只能賭,賭他的奔走,賭榮總
的態度,賭那一線渺茫的希望。
于斐懵懂,但“蘋果”兩個字和他捕捉到了。他眼睛倏地亮了一下,剛才的恐懼和不安被這簡單的字眼暫時沖淡了一些,立刻用力點頭,口齒雖然不太清楚,但語氣是急切的歡喜:
“蘋、蘋果!蘋果好吃!” 他看看張芃,又看看旁邊依舊繃著小臉、但眼睛里似乎有什么東西松動了一瞬的蔣明箏,努力組織著語言表達,“箏、箏箏和……斐、斐喜歡蘋果!喜歡!”
他重復著“喜歡”,好像這樣就能把那個“去大城市、吃好多蘋果”的未來牢牢抓住,變成真的。
蔣明箏沒有像于斐那樣立刻回應。她只是仰著小臉,那雙濕漉漉、依舊通紅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張芃,似乎在用目光細細描繪他此刻臉上每一絲痛苦、無奈,以及那點強撐的、脆弱的希望。她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只是用她那只被張芃緊握的小手,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
然后,他站起身,牽著兩個孩子,一步一步,沉重地走回了他們那間狹窄、昏暗、充滿霉味的宿舍。將他們安頓在床邊,看著蔣明箏緊緊摟住依舊懵懂的于斐,兩個孩子像兩只受驚后互相依偎取暖的小動物。
張芃最后深深地看了他們一眼,仿佛要將這畫面刻進腦子里。然后,他轉身,逃也似的離開了那間令人窒息的屋子。走出孤兒院破舊的大門,陽光刺眼,他卻只覺得渾身發冷。
無奈。
深深的、幾乎要將他吞噬的無奈。
他知道,他暫時無法成為他們堅不可摧的堡壘。他能做的,只有盡快趕回京州,用盡一切辦法,去籌謀,去斗爭,去為這兩個孩子,搏一個相對安全的未來。而在那之前,他只能將這份沉重的無力感,化為更深的決心,壓在心底。
不久后,張芃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