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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只是靜靜地聽著。他臉上的怒火似乎因為她的坦白和道歉而略微平息,但眼底的寒意卻更深。蔣明箏的話邏輯清晰,理由充分,甚至無懈可擊。可不知怎的,她每解釋一句,俞棐胸口那股胡亂沖撞的邪火就燒得更旺一分。
zoe是什么?是途征未來叁到五年最重要的戰略項目,是匯聚了公司最頂尖資源、被無數投資人盯著的風口,是能在任何一份簡歷上鍍上最耀眼金光的王牌項目!多少人,從技術骨干到管理層,削尖了腦袋、立下軍令狀都想擠進這個項目組。它能帶來的聲望、資源、職業飛躍,俞棐不信以蔣明箏的精明會不清楚。
是,去年10收尾時,蔣明箏是跟他提過,覺得太累,想退出核心項目,轉向管理支持崗位。但他只當那是高強度工作后的暫時抱怨和疲憊,是女人尋求安穩的退縮。他以為給她時間休息,給她總裁辦主任這個既能接觸核心又相對“清貴”的位置緩沖,她最終會回心轉意。他甚至……有意無意地,用這個位置能接觸到的、更廣闊的人脈和資源作為誘餌,想把她留在自己觸手可及的范圍內。
可今天,她甚至比上次更加正式、更加決絕地,說了第二次。不是為了拿喬,不是為了談條件,而是冷靜地宣告她的“志不在此”。
“俞棐,” 蔣明箏的聲音再次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她的語氣甚至帶上了一點難得的、近乎剖白的誠懇,“從進途征跟著你,我的確學到了很多,成長了很多,你也幫了我很多。這些我都記著,也感激。但是,我的目標,真的不在zoe,我——”
“你不是志不在zoe!” 俞棐猛地打斷她,聲音因為壓抑的激動而微微提高,在寂靜的走廊里顯得有些突兀,他上前一步,目光如炬,死死盯住她,“你甚至不會在途征久待!你一直就想著走,對嗎?明箏,你心里早就計劃好了離開,是不是?!你要離開我和途征對嗎!別說漂亮話騙我!你不要再騙我!”
吼出來,原來并沒有想象中那么痛苦。
雖然心臟像被鈍刀狠狠剮過,疼得他指尖發麻,但這句話,他早就想問了。其實很早以前,他就看出來了。蔣明箏對途征的核心技術研發缺乏真正的熱情,對成為某個領域的頂尖專家似乎也沒有執念。她坐鎮總裁辦主任,看似位高權重,接觸的都是公司最核心的決策層和外部最重要的合作伙伴,風光無限。但這個位置,能接觸到的只是“人”和“資源”,卻接觸不到任何能讓履歷在專業領域大放異彩的“硬核項目”。她像一個最精明的潛伏者,冷靜地觀察、評估、篩選、積累,然后……
她在等待時機。等待羽翼豐滿,等待資源到位,等待那個屬于她自己的、真正的“項目”啟動。
而他俞棐,偏偏不甘心,非要勉強。她不想做項目?他偏要逼著她做。他知道以她的能力、心性和手段,只要她愿意,一定能做得極其出色。他甚至不惜用zoe這樣重量級的項目作為“枷鎖”,想把她牢牢地拴在自己身邊,拴在途征這艘大船上。哪怕她知道這不是她最想要的,至少……她沒有直接、徹底地拒絕,不是嗎?至少,她還在他視線可及的范圍內,他們還能以“伙伴”甚至更親密的關系并肩作戰。
可現在,聶行遠的出現,像一面鏡子,照出了他所有自欺欺人的可笑。也像一把鑰匙,可能加速了她離開的決定。
“你為什么一定要走?!” 俞棐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近乎挫敗的嘶啞,“你想要什么,為什么不能告訴我?!為什么你對我,總有那么多的隱瞞?!聶行遠,你哥……好,這些我不管,也管不著!但是事業,職業規劃,未來……這些為什么你也要對我藏著掖著?!蔣明箏,你怎么知道你想要的那些,我就不能幫你得到?!只要你開口,只要你想要,我可以——”
“我不要。”
蔣明箏打斷了他,聲音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疲憊。那平靜像一盆冰水,澆滅了俞棐失控邊緣的怒火,也讓他瞬間清醒,看清了自己方才的失態和……卑微。
她看著他,眼神清澈,沒有激動,沒有閃躲,只有一種歷經千帆后的透徹和堅定:
“俞棐,我想要完成的,是我自己的人生課題,不是你的。那是我自己的‘途征’,是我必須獨自去走、去驗證的路。”
她頓了頓,語氣緩了緩,甚至帶上了一絲近乎殘酷的坦誠:
“而且,你放心。如果我真的有需要,我一定會找你。你知道的,我可沒那么清高,更沒那么高尚。我絕不會放棄任何對我有利的資源和人脈。你,途征,包括未來可能遇到的其他‘助力’,在我這里,都有其價值和位置。但那是‘利用’,是‘合作’,是各取所需的‘交換’,而不是……綁定,或者依賴。”
“我要的、我的‘途征’它必須建立在我自己足夠強大、足夠獨立的基礎之上。它的核心,必須是我蔣明箏的名字,和我親手搭建的體系。別人的蔭蔽,或許能讓我起步更快,但也會讓它的根基永遠帶著別人的烙印,隨時可能因為關系的變更而坍塌。這不是我想要的。”
“
所以,俞棐,很感謝你提供的一切。但我的路,讓我自己走。zoe 20,我不會參加。途征,我也不會待一輩子。但我們,依然可以是……很好的合作伙伴,或者,朋友。如果你愿意的話。”
她說完,再次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復雜難辨,有關切,有歉意,也有不容更改的決心。然后,她不再多言,轉身,刷卡,走進了自己的房間。
房門在她身后輕輕合攏,發出“咔噠”一聲輕響,在寂靜的走廊里回蕩,像是一個清晰的句點。
俞棐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望著那扇緊閉的房門。胸口的劇痛漸漸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空茫的冰冷,和一種被徹底看穿、卻又無力反駁的頹然。
原來,她一直如此清醒。
甚至……清醒得近乎殘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