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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沒有星星,云層很厚,像一塊洗舊了的灰布蒙在頭頂。
……
正式演出前一天,眾人齊聚小禮堂進行最后一次排練。
傍晚的光從高處的小窗斜射進來,落在舞臺邊緣,是太陽留戀人間的最后一道余燼。
禮堂里沒有開大燈,只有舞臺上方幾排頂燈亮著,把臺面照得通亮,臺下則是一片漆黑。有幾個同學坐在前排,臉都隱沒在暗處,看不清表情。
到底是付出了努力,所以一切都順了很多。黎皓的走位、動作、停頓,甚至呼吸的節奏,都和你的表演嵌在了一起。
有一段需要他半跪在地上,然后你從他身后走過,手指輕輕拂過他的肩膀。
劇本里寫的是“她路過他,像路過一件舊式重工紅木椅”,但你的手指拂過去的時候,好像在他肩頭多停留了半秒。
這半秒像是被拉長了。他能感覺到你指尖的溫度隔著薄薄的衣料傳過來。
黎皓整個人不由地繃緊了。他的后背僵直,肩膀微微發顫,某種說不清的情緒如同一串水珠滴入心湖,激起圈圈漣漪,久久沒回歸平靜。
排練結束,你走到他面前,笑著說:“明天校領導們可能都會來,我們可要好好演。”
他的心猛地一縮。
校領導。還有呢?會不會有家長?會不會有……池安笙?
“你不用緊張,”你以為他在擔心表演,“你就按平時的來,沒問題。”
他張了張嘴,想問池安笙會不會來,但話到嘴邊咽了回去。
他怕聽到答案,怕自己在聚光燈下被認出來,更怕一場難以避免的鬧劇毀掉這一切,毀掉你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認真看著他的目光。
時間已經過去那么久了,萬一池安笙記不得他媽的臉,也認不出他呢?這個念頭像一發鎮定劑,不聲不響地扎了他一下,令他生出一陣短暫的心安。
“好,”他輕聲應道。
你沖他笑了笑,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道:“對了,明天表演結束后,你也和我們一起吃個飯吧?”
“不用。”
“上次你幫了我,我說請你的,一直沒請。明天就讓我一塊補上吧。”
你沒給他拒絕的機會,轉身走了。
腳步聲在空曠的禮堂里回響,一下,兩下,叁下,然后被門吞沒。
黎皓站在空蕩蕩的舞臺上,頭頂最后一盞燈還亮著,慘白的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一直延伸到臺下那片漆黑的觀眾席里。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燈光下,指甲縫里的灰看得很清楚,指節粗大,覆著老繭。
這是一雙干粗活的手,一雙不該出現在聚光燈下的手,一雙不該攙扶金貴大小姐的手。
“呵。”他攥緊拳頭,指甲嵌進掌心,借著一點刺痛逼退心口的酸澀。
但這雙手明天會被很多人看見,也可能被池安笙看見。
黎皓忽然有點想逃,腳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鞋跟碰到舞臺邊緣的道具箱,發出一聲悶響。
他又想起你的話,腳便停住了。
你說過明天要補上欠他的飯,你一定會在后臺等他,一定會在散場后笑著朝他走來,喊他一起去餐廳。
這可能是唯一一次他可以這么近地與你站在一起,像每個妹妹身邊都會有的那種好哥哥,光明正大、理所當然地陪在你參與學校活動。
黎皓盯著你身影最后消失在的禮堂門口。
外面的風把合攏的門板吹開一道縫,走廊的光線被切成一柄細長的刀刃,突兀地刺入昏暗,又像一只冷銳的眼,窺探著他眼底翻涌的晦暗浪潮。
“池柳宜……”他開口,聲音低啞,一字一頓,“我——的——妹——妹。”
“妹妹”兩字從喉嚨里擠出,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分不清的情緒。
是苦澀,是溫柔,還是某種說不出口的、不該有的妄念?
黎皓垂下眼睫,在黑暗里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