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野姑娘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周六一大早,屈依蓮出了門。
醒來時,窗簾縫隙透進一片明晃晃的日光,帶著初秋特有的、干凈的金色。
你摸過手機看了一眼,快八點了。
朋友圈里,屈依蓮已經更新了三張山頂合照,配文是“姐妹相約,快樂加倍”。
你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嘴角動了動,扯出一個淡笑。
廚房里傳來煎東西的聲響,油在鍋里滋啦滋啦地唱歌。
你洗漱完出來的時候,江淮序正站在灶臺前,穿著一件灰色的長袖t恤,袖子推到小臂,手里握著鍋鏟,腰微微彎著,認真地盯著鍋里的荷包蛋。
“姐,你醒了?”他聽見動靜回頭看了你一眼,又把視線移回鍋里,手里的鏟子小心地翻了一下蛋邊,“想要溏心的還是全熟的?”
“溏心吧。”
“行。”他把火調小了一點,轉頭又問,“媽爬山去了,說要晚上才回來。今天天氣不錯,你……要不要出去走走?”
你沒說話,走到餐桌旁坐下來,端起一碗溫度剛好的瘦肉粥喝了一口。
“去哪兒?”你問。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把金黃焦香的荷包蛋鏟起來放進你碗里。
“人民公園?”他的語氣放得隨意,“游湖劃船,你不是說那個船好久沒劃了嗎?我今天有空,免費當你的船夫。”
“好啊。”你低下頭,筷子尖戳破蛋黃,看著一抹濃稠的金色淌進粥里,緩緩洇開。
早飯后又變天了。出門時天色有些沉,云層壓得很低,偶爾有幾縷陽光從云縫里漏下來。
秋天的風吹在身上很舒服,不冷不熱,帶著街道兩邊桂花樹的香味。
江淮序手里攥著兩張船票,不緊不慢地走在你身側。
公園門口的梧桐樹也落葉了,金黃色的葉子鋪了一地,踩上去發出細微的脆響。
湖邊的風比街上大一些,吹得湖面皺成一片碎鏡子,把岸邊垂柳和天上灰云的倒影全都攪在一起,晃得眼睛發花。
你上了船,坐到一側。江淮序坐在你對面,很自然地拿起槳,手臂一發力,船就輕輕蕩了出去。
船槳攪動湖水的聲音很好聽,節奏均勻,一下又一下。
你側過頭,望著船邊的水面,碧波蕩漾,一圈圈地散去。
“阿序。”
“嗯?”
“你記得我們來過這里玩嗎?”
江淮序手里的槳頓了一下,然后繼續劃。他垂下眼,看著槳葉在水面下劃出一道淺淺的痕跡。
“記得。”他說,“我和你……還有姐夫。”
最后兩個字他說得很輕,輕到幾乎被船頭的風聲吞掉。
你嘴邊漾起淡淡的笑,像是在打撈一段美好的回憶。
當時,江淮序十一歲,你二十一,剛畢業沒多久,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員,工資不高,日子緊巴巴的,但算不上太苦。
何裘是項目對接那家公司的員工,他對你有意思。
你原本沒有心思談戀愛,但他的攻勢很猛。
電話、消息來得頻繁,他也偶爾出現在你公司樓下等你下班,手里提著兩杯奶茶或者小蛋糕。
你不回消息他會接著發。你今天不回,他明天繼續發,語氣永遠溫和,不急不躁,像是篤定了你會有一天心軟。
暑假的那天,他突然來了你家這邊,說來這邊辦事,順便看看你。
你心里清楚他說的順便是假的,但你不好意思點破,也不好意思拒絕。
你又怕尷尬,所以你帶上了江淮序。
十一歲的清瘦男孩,個子剛到你肩膀,穿著一件有點褪色的黑色t恤,站在公園門口,仰著頭打量何裘。
“他是誰?”江淮序當時這樣問你,目光從何裘身上收回來,落在你臉上。
你沒來得及開口,何裘已經彎下腰,笑瞇瞇地拍了拍江淮序的肩膀,“弟弟你好,我是你姐姐的男朋友。”
江淮序抬頭望著你。你張了張嘴,到底沒否認,只是臉頰有些發燙,一股熱意順著耳根往上爬,燒得你不敢看人。
江淮序就把頭轉回去了,看著何裘,嘴唇抿了又抿。
劃船的時候,你坐在何裘對面,江淮序坐在你旁邊。
何裘很會說話,隨便一個話題都能扯出一長串,逗得你捂著嘴笑。
湖面上風很大,把你的頭發吹得亂七八糟,你時不時要伸手去撩,何裘就從口袋里掏出一根皮筋遞給你,“拿著,我猜你可能用得上。”
你接過去的時候心想,他真的好細心。
江淮序坐在你旁邊,安靜得不像話。他沒有插嘴,沒有搗亂,甚至沒有看你。他只是低著腦袋,手指摳著船沿上一塊翹起的油漆,然后把那片剝落的漆皮摳成指甲蓋大小的碎片,一點點地丟進湖里。
何裘注意到了。像一條嗅覺很好的犬,他敏銳地捕捉到了江淮序情緒低落的信號。
他身上散發出來的不是別扭,是不安,
怕自己的姐姐會跟別人走了,不要媽媽,也不要他。
“弟弟,”何裘笑著拍了拍江淮序的腦袋,“等下要不要去游樂園?我請客。”
江淮序抬起眼睛,看了看何裘,又看了看你。
你的表情是欣喜的,眼睛里帶著一種少見的光彩。
他把不想去的話咽了下去,點頭說:“好。”
那天下午的游樂園,很吵。滿耳朵都是歡笑聲、尖叫聲、游樂設施運轉的機械聲、賣棉花糖的小喇叭循環播放的招攬聲。
江淮序在那些嘈雜的聲響里,努力讓自己笑得開心。
他坐了你不敢坐的過山車,下來的時候腿都在抖,卻嘴硬說:“還行吧,一般般的刺激”。
他還在射擊攤上打中了八個氣球,贏了一個巴掌大的粉色兔子玩偶。你夸他棒,他就把兔子塞到你手里。
你們去坐摩天輪的時候,何裘買了三支甜筒。他記得你的是紅色的草莓,他的是綠色的哈密瓜。
摩天輪緩緩上升了。你挨著何裘坐,兩個人靠得很近,頭幾乎要碰到一起,低聲說著悄悄話。
江淮序坐在你們對面,一條腿曲起來踩著座椅邊緣,另一條腿伸得長長的,手里舉著哈密瓜味的甜筒,慢慢地舔。
冰淇淋化得很快,綠色的汁水順著指縫往下淌。他也沒管,只是一口一口地舔著,仿佛除了吃冰淇淋之外,他不應該做任何事。
摩天輪升到最高點時,他看見了遠處灰蒙蒙的天際線,看見了底下像螞蟻一樣小的人,看見了湖面上那些小得像玩具的船。
然后,他很自覺地、滿懷誠意地閉上了眼睛。
他在心里說了一句祝福,送給對面兩個挨在一起吃冰淇淋的人。
「如果姐姐此時此刻是幸福的話,請讓姐姐永遠幸福下去。」
后來的事情就快得像摩天輪從最高點往下降的那樣,風呼呼地從耳邊刮過去,什么都來不及抓住。
何裘真的成了你名正言順的丈夫,成了江淮序的姐夫。
婚禮那天,江淮序站在賓客席里,鼓掌鼓得很用力,掌心都拍紅了。
你朝他看過去時,他沖你咧嘴笑了一下,笑得很大方自然,只是眼眶有些發紅。
你是后來才從屈依蓮嘴里聽說,那天晚上回去以后,江淮序一個人在你的房間里待到很晚,第二天起來眼睛是腫的。
屈依蓮問他怎么了,他說蚊子咬的。
“姐。”
江淮序的聲音把你從回憶漩渦中拽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