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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淮序,你出去?!?
你的聲音不大,甚至可以說是過分冷靜。
但偏偏就是這樣,江淮序覺得你將一把沒有開刃的鈍刀,慢慢地朝他鋸了過來,來回地、反復地鋸。
“我說,讓你出去?!蹦阌种貜土艘槐?。
江淮序一瞬不瞬地盯著你的臉。他的眼睛紅得像快要滴血,里面布滿了細如蛛網一般的血絲,從眼角蔓延到眼白,像一條條張開的、饑渴的裂縫。
他視線從你的眉毛、眼睛,滑到鼻梁、嘴唇,試圖從每一個細節里尋找一絲一毫的猶豫、心疼和動搖。
只要有一點點就好,只要你的眼睛里閃過的不是冷漠,他就可以騙自己說,你不是認真的,你只是在嚇他,只是因為他闖進了你的臥室,所以你要給他一個教訓。
但是,什么都沒有。
你臉上只有決絕的冷意,是你用全部的理智、全部關于“姐姐”這個身份的自我規訓,從心臟最深處擠壓出來的。
江淮序的嘴唇劇烈地顫動起來,幾乎無法控制。他死死咬住下嘴唇,試圖再用疼痛來阻止這種丟臉的顫抖。
但是,沒有用了。
他的牙齒在打戰,上下兩排牙齒磕在一起,發出細微的、密集的聲音。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顆接一顆,連成了一條透明的、滾燙的線,從他通紅的眼眶里涌出來,沿著他瘦削的臉龐往下淌。
江淮序動了,用一種近乎瘋狂的速度向你沖過來。
“為什么!”他猙獰著丑陋至極的、快要死掉的表情,不甘地問你。
裸露的肩膀被江淮序死死地扣住了,你掙脫不了。
“你做什么?”
他的力道大得驚人,大到你能感覺到指甲正在陷入你肩膀的皮膚,留下泛紅的壓痕。
“為什么不給我機會?”江淮序的臉離你很近,近到你能看清他被眼淚浸濕的睫毛。
“我等了你那么久!從十一歲到現在!七年!整整七年!”
眼淚在他說話的過程中不斷地往下掉,有些掉在了你的肩膀上,燙得皮膚微微發紅。
你像是被火星燎了手,表情變得慌亂。
“你說你不結婚——我信了——你讓我等你——我真的信了!”每一個字都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哭腔和顫抖,“我以為你至少會——你至少——”
他說不下去了,喉嚨被很燙的東西堵住,卡在聲帶和口腔之間,讓每一個字都變成了含混不清的呢喃。
江淮序深吸了一口氣,胸腔劇烈地起伏了一下,脖頸上的青筋根根凸起顯,像山脊上裸露于地表的樹根,扭曲而極有生命的原始張力。
接著,他做了一個你此生都不會忘記的動作。
他猛地收緊手臂,把你整個人拉向他,拉進他的懷里,而后上半身前傾——
你的呼吸被掠奪。
似是委屈又似是報復,江淮序碾磨著你的下唇,死死纏著你的舌頭,帶著濃濃的占有欲,近乎兇狠地攫取著你的津液。
又仿佛要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把自己所有的委屈、憤怒、嫉妒、不甘、渴望、痛恨、愛都揉爛了,和著眼淚和血,一口一口地灌進你的身體里。
他的眼淚在這個過程中從未停止。
它們從他的眼眶里涌出來,流經他的鼻梁,混入你們肌膚相接的地方。
你嘗到了一種極其復雜的味道,既有眼淚的咸,血液的腥,又有一種蓬勃滾燙、讓人想要逃離又無法動彈的氣息。
江淮序的吻技巧很爛,時而暴戾,時而溫柔,本能地與你糾纏。
他的手從你肩頭落到后背。
浴巾在拉扯中岌岌可危。他本能地收緊了手指,指節微微彎曲,陷入浴巾的纖維里,也陷在你后背柔軟的皮肉里。
江淮序的手掌很燙,哪怕隔著一層浴巾,燙得你微微發顫。但被他胸膛壓住的兩手依舊在抵抗,毫不退縮。
他終于松開你的嘴唇,但沒有松開你的身體,臉也埋到你頸窩里,額頭抵著你的鎖骨。
他好像變成了一株被連根拔起的植物一樣,癱軟無力,只能靠在你的身上才能不讓自己倒下去。
“姐姐……我該怎么辦……我該怎么辦……”江淮序的腦子很亂,各種各樣的念頭像一群被掏了窩的馬蜂,嗡嗡嗡地在他腦子里亂撞,撞得他頭疼欲裂。
他也知道自己剛才做了一件不可挽回的事情,所以在等待你審批時,只敢縮在你懷里,不肯、不敢、也不愿抬頭。
頭發上的水珠不再滴了,在發梢末端凝成一顆將落未落的珠子。
你開口了,“上周我去看牙。我問醫生,不打麻藥會不會疼。他說——你的牙都爛得那么嚴重了,你還怕疼?那這顆牙牙疼發作的時候,你怎么不怕疼,硬挨?”
“我當時才突然疑惑?!贝丝痰哪阌兄趸恼Q的清醒,“我為什么在面對牙醫的電鉆的時候才開始害怕,為什么以前牙齒疼成那樣還能忍,卻不害怕?”
“所以……阿序,既然你已經知道這是錯的,為什么還要和我糾纏下去?”
你選了“糾纏”這個詞,最難看的一個詞,也是最讓他無處遁形的一個詞。
“姐姐……我的糾纏就算是錯的,我也要……”江淮序的聲音從你頸窩里悶悶地傳出來,“你不給,我會強要……”
他已經退無可退了?!暗艿堋钡幕\子把他困了七年,那個連呼吸都困難的狹小空間里把他壓縮、扭曲,他很痛苦。
“我要是沒有,我會死的……”
江淮序說完這句話之后,手指在你腰側收緊了,人也從你頸窩里抬起了頭,目光對上你的眼睛。
他眼里只有純粹又灼熱的、濃烈到幾乎要把他自己都燒成灰燼的愛意。
你愣住了。
你見過很多種愛。
屈依蓮對你的愛是帶著柴米油鹽的氣息,一勺一勺地舀進碗里,一口一口地喂你長大。
何裘對你的愛是精確計算過的,他給你多少,期待你回饋多少,像一個精明的商人,在每一筆交易中都確保自己穩賺不賠。
幫你解圍過的男同事、送回家的相親對象……他們對你的愛是模棱兩可的,是一種剛好開啟卻不夠持續的試探。
你從來沒有在一個男人的眼中看到過這樣的愛。
江淮序的愛像一座巖漿湖,在他身體最深處翻滾、沸騰、咆哮,每一寸地殼都被它燒得通紅,燒成灰燼。
如果你掉進去,你肯定也會被它完完全全地淹沒,從腳底板到頭頂,完完全全被它浸透。你會在滾燙窒息、無處可逃的溫度里,慢慢地化成一灘水,和他混在一起,再也分不開。
兩片干燥的嘴唇在空調吹出的涼風里微微顫抖著。但你一個字都沒能說出來。
理智仿佛正在被燒毀。
江淮序沒有給你時間。他怕你恢復理智,怕你從這種短暫的空白狀態中醒過來,繼續用那種決絕冷漠的目光看著他,說一些正確得讓人無話可說的大道理。
他猛地把你拉進懷里,手臂環過你的后背,一只手覆在你后腦勺上,指尖插進你濕漉漉的頭發里。
另一只手扣在你腰后,掌心的溫度隔著松垮的浴巾傳到你的皮膚上。
江淮序沒有再說話,只是把自己的整顆心都攤在了這個擁抱里。
“…如果你非要試試的話,我們…唔……!”
他的吻依然野蠻而青澀,以全然失控的力量將你擠壓向自己,呼吸聲越來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