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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合衣而眠后的幾天，家里的氛圍變得有些奇特。誰也沒有主動再提。仿佛只是夢境在現(xiàn)實(shí)里留下的一道折痕。

直到這個周五。

楊晉言推開家門時(shí)，迎接他的是一片死寂的黑暗。客廳沒有開燈，只有窗外錯落的霓虹殘光漏進(jìn)來，勾勒出蕓蕓蜷縮在沙發(fā)上的模糊輪廓。

他扶著玄關(guān)的手頓了頓：“怎么不開燈？

沒有回應(yīng)。他走過去，借著微弱的光低頭看她，發(fā)現(xiàn)她的眼眶紅得厲害，卻倔強(qiáng)地沒有掉下一滴淚，那種近乎干枯的憤怒比哭聲更讓他心驚。

“怎么了？身體不舒服？”他放輕了聲音，試探著靠近。

“你為什么不接電話？”蕓蕓猛地抬起頭，聲音冷硬得像冰棱，帶著咄咄逼人的質(zhì)問。

“晚回來就不能打個招呼嗎？”

“楊晉言，你是不是根本就沒打算管我？你是不是覺得只要躲在外面，這間屋子里的一切就能憑空消失？”

質(zhì)問連珠炮火般砸向他，言辭間不加掩飾地透著刻薄與尖酸。

他愣住了。他想說“手機(jī)還開著會議模式”，想說“今天高架橋上有追尾堵得水泄不通”，想說“以為你會像往常一樣直播到深夜”……但他最終一個字也沒說。

因?yàn)樗创┝四请p通紅眼底下的惶恐。在這黑透了的幾個小時(shí)里，她不是在等一個解釋，而是在預(yù)演一場拋棄。

他緩緩蹲下身，迫使自己與她平視，聲音沉穩(wěn)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我不會走。”

蕓蕓死死盯著他，胸口劇烈起伏著，原本滿腔冰冷的尖刻在觸及他蹲下的身影時(shí)，竟像被針扎破的皮球，瞬間泄了氣。

她知道他說的“不會走”是什么意思。不是“我會一直愛你”，不是“我不會丟下你一個人”。

這當(dāng)然不夠，遠(yuǎn)不夠填補(bǔ)她心底那個因恐懼而裂開的黑洞。可看著他此時(shí)此刻就守在自己膝前，那種“他終究還是回來了”的實(shí)感，接住了她幾乎不足以再支撐任何攻擊的力氣。

她滿身的刺在這一刻軟下去。

她顫著手，輕輕拽住了他的衣角。楊晉言沒有躲，也沒有露出任何不耐煩，任由她像小時(shí)候在人群中怕走丟那樣，死死攥著那片布料。

他知道她所有的質(zhì)問其實(shí)都是在求救。

所以他終于伸出手，掌心帶著微涼的克制，輕輕覆在她的頭頂。

“吃飯了嗎？”他柔聲問。

她搖了搖頭，“我不餓，我去睡覺了。”

那股惡劣的攻擊性消散了，聲音變得悶悶的。楊晉言看著她這副模樣，心里竟生出一絲荒誕的錯位感——她剛才像只炸毛的野貓，此刻卻溫順得讓人想笑。

蕓蕓試圖站起身，可長時(shí)間的緊繃與空腹讓她腳步虛浮，身形晃得厲害。楊晉言心頭一軟，伸手穩(wěn)穩(wěn)扶住她的腰，順勢將她帶進(jìn)了臥室。

回到那個熟悉的空間，蕓蕓像是徹底卸下了防備，雙臂緊緊環(huán)住他的腰不肯撒手。她把臉埋在他的胸口，聲音細(xì)若蚊蚋：“我知道你會回來的……可我就是忍不住去想……”

“你明明是在意我的。否則，你根本不會留下來。”

他下意識地想掙脫這份過分親昵的糾纏，蕓蕓卻摟得更緊了，“我說的不是今天。”

“你動搖了，對不對？”

楊晉言僵立在原地，竟然無法反駁。那串胎心的鼓點(diǎn)、那一夜合衣而眠的體溫，都在這一刻化作沉默的證詞。

蕓蕓仰起頭看著他的沉默，忽然又笑了：“我就知道。”

“知道什么？”他沙啞地問。

“你走不了的。”她不是在提問，而是在宣判。

楊晉言腦子里瞬間一片空白。她說對了，這才是最讓他感到恐懼的真相。他試過推開她，試過躲進(jìn)繁忙的工作，試過試圖回到那個“正常”的世界里去……但每一次，他都會像被一根無形的鎖鏈牽引著，重新回到這個充滿禁忌與泥濘的旋渦。

“你走不掉，楊晉言。你自己試過的，不是嗎？”

蕓蕓的眼神里透著一種近乎殘忍的看穿。她再次拉住他的衣角：“別走了。我現(xiàn)在很不開心，你應(yīng)該補(bǔ)償我。”

這不是請求，也不是命令。她只是在用這種方式告訴他：別再白費(fèi)力氣掙扎了。

細(xì)碎的發(fā)絲散亂在她額前，那雙通紅的眼珠一動不動地鎖在楊晉言臉上。她并沒有在他臉上捕捉到那種慣常的閃躲。相反，在昏暗的臥室光影里，她看到此刻竟浮現(xiàn)出一種近乎支離破碎的遲疑。

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她那雙冰涼的手死死攥著他平整的襯衫衣角，把那塊布料擰出褶皺的痕跡。

“你要補(bǔ)償我。”她又重復(fù)了一遍，指尖甚至隔著襯衫，挑釁般地劃過他的腰側(cè)。

楊晉言的身體劇烈地僵了一下。蕓蕓清晰地看到他喉結(jié)艱澀地上下滾了滾，那是他在極力壓抑某種即將噴薄而出的、野蠻的喘息。

他依舊沒有后退。

如果是以前，他會像避開瘟疫一樣避

開這種帶著濕氣的索求；可現(xiàn)在，他低頭看著她，眼神里的圍墻正在一寸寸坍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可名狀的沉溺。

他終于抬起了手。

蕓蕓感覺到他的指尖觸到了她的側(cè)臉，動作極其緩慢，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沒有推開她，而是順著她的輪廓，有些貪婪、又有些絕望地摩挲了一下。

這天晚上。楊晉言沒有回到客廳那張沙發(fā)上。

他平躺在床的一側(cè)，身體僵硬得像一塊風(fēng)化的巖石。蕓蕓自然地枕在他的肩頭，溫?zé)岬暮粑幸幌聸]下地拂過他的頸側(cè)。屋子里靜得能聽見時(shí)間流淌的聲音，他以為她睡著了，正打算放任自己沉入那片虛假的安穩(wěn)。

然而，一只微涼的手，毫無預(yù)兆地滑進(jìn)了他的睡衣下擺，嚴(yán)絲合縫地貼在了他的胸口。

楊晉言的呼吸瞬間亂了。

“你在想什么？”蕓蕓的聲音帶著夢囈般的慵懶，指尖在他心口漫無目的地劃著，像小時(shí)候在地上涂抹歪歪扭扭的格子。

他沒說話，胸腔下的跳動卻誠實(shí)地出賣了一切。

“你知道嗎，”她輕笑一聲，指尖點(diǎn)在那處狂亂的源頭，“你的心跳好快。”

蕓蕓撐起身體，月色在她的瞳孔里細(xì)碎地跳躍，亮得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