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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得一觸即碎。其上的數(shù)般印記，不論是花團(tuán)錦簇還是寥寥數(shù)筆，皆在一瞬之間暈開、淡去，化成一股裊裊白煙，頃刻支離破碎。

于是沈華的意識可真是“比白紙還白

”了。然而這張命途多舛的白紙的征程還沒圓滿結(jié)束，它滾入一臺等候多時的“碎紙機(jī)

”，在數(shù)把嚴(yán)絲合縫的砍刀之中反復(fù)磋磨，硬是用粉身碎骨的代價從中濾下，簌簌地拋灑在云深不知處的荒蕪之中。

沈華幾乎以為自己被剖皮分尸了——說不定也差不了多少。

倘若思想記憶都被清零，想來也不過是靠一層薄薄的人皮招搖撞騙，虛虛地?fù)纬鲆粓F(tuán)膨脹而空蕩的如舊。

名存實亡罷了。

沈華一念至此，驀地一醒。周遭暗淡的色彩剎那間也跟著活了過來，混亂出了尖銳，互相擯斥著擠滿了他的世界。

沈華后脊發(fā)涼，斷斷續(xù)續(xù)地想：“我剛剛……是忘了嗎？”

是什么都不記得，也什么都不想，只是盲目地等待黑暗將他帶走？

然而沒等他理順，色塊們就已經(jīng)舍生忘死地集體爆炸，沈華剛剛聚攏的一束理智瞬間就在狂轟濫炸之中潰不成軍。

原本色塊雖然亂，可好歹只在平面上交匯，如今不知道被觸動了哪里，不打一聲招呼就自行升級成了立體版，左突右進(jìn)，好不繚亂。

每一根線都像是磨銳的針，呼嘯著沖入他的頭，在其中翻騰了個天翻地覆、地動山搖。

沈華著實招架不住，頭疼得最劇烈的時候，一個念頭無聲無息地浮了上來。

“……我想睡過去。”

這念頭始于痛苦，夾帶了沈華不自覺送出的屈從，卻出奇地替他凝滯了幾秒的清醒。

“我在想什么？”沈華忍著頭暈?zāi)X脹，緩慢地跟自己掰扯，“沈華，你不能放棄。”

他顛來倒去地默念了幾遍這句假大空的話，記是記住了，卻并不很明白。沈華渾渾噩噩地想：“為什么不能放棄？還會比現(xiàn)在痛苦嗎？”

還沒等他想出個三瓜兩棗，又一輪酸澀接二連三地涌上來。缺氧的窒閉感流遍他的四肢百骸，沈華幾乎以為自己已經(jīng)溺死在其中。

許久，等沈華能小口小口地倒氣時，他一腦子的漿糊終于艱難地動了動。

問題的答案大約是蓄謀已久，無需沈華冥思苦想，逮著個流動的縫隙就迫不及待地竄了出來。

——為了自己，為了譚景和。

沈華輕輕閉上眼，徐徐吐出一口濁氣。

好吧，那確實會比現(xiàn)在痛苦。

沈華起初還能記得緣由的來龍去脈，漸漸的就變成只執(zhí)著“譚景和”三字硬抗。這三個字像是平白給他添上了一副盔甲，雖然肉體仍然困苦在塵世間，卻為沈華開出一塊寧靜祥和的寸縷之地，供他短暫地將精神安放在此，然后可以無所畏懼地繼續(xù)走下去。

一往無前。

不知多久，沈華睜開眼睛，看到的不是詭譎的顏色碎塊，而是譚景和平攤開的一只手。

平放在沈華臉側(cè)，近得他一側(cè)頭就能蹭到。

沈華稍稍動了動頭，只用絨毛碰觸譚景和的指尖。很小的動作，然而譚景和似有所感，屈了屈手指，指腹溫柔地掃過沈華的臉。

沈華不再動了。他保持著這個繾綣的姿勢，瞇著眼睛向外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