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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爬起來,他喜歡的人會不厭其煩地用肉乎乎的爪子去戳鍵盤,打出一封含蓄又溫情的情書送給他。
譚景和難以自抑地抽了口氣。他實在是忍不下去,一把取下了眼鏡。
那個曾經(jīng)軟軟的身體在近視的作用下模糊成了一個色塊,好像從始至終都是這么的死氣沉沉。
仿佛這樣他就能說服自己什么都沒發(fā)生。
良久,譚景和才仿佛疼極了似的抽搐了一下,不經(jīng)意碰亮了電腦屏幕。
打開的Word文檔大片的空白,只有一行細細的黑字綴在最上方。
——今天天真好。
這便是沈華留給他最后的感慨。
譚景和頓了一下,透過桌上的玻璃杯遙遙地看出去,只看到一方逼仄的、扭曲的藍天。
春和景明,確實該是個好天氣。
譚景和最后什么都沒干,他始終抱著沈華還能醒來的希望。
沒想到的是,當天晚上他輾轉(zhuǎn)反側(cè)失眠,半夜摸起來一看,沈華竟然不見了!
譚景和一懵過后大喜過望,簡直要被這一發(fā)現(xiàn)沖昏了。他當即給沈華打了個電話,手抖得都要拿不穩(wěn)手機。
不過他手沒能抖太久,轉(zhuǎn)眼就被甜美的女聲定住了。
沈華早就欠費停機了。
譚景和心情大起大落,瞬間就在天堂地獄之間走了一遭。
之后譚景和給沈華充了值,除了一開始瘋了似得過一會就撥一個,漸漸便演變成了晨昏定省似的每天早中晚三個電話,不依不撓地非要打通為止。
傳說精誠所至金石為開,譚景和每次都屏息凝氣,一邊緊張地聽它嘟來嘟去一邊默默禱告八百回,自認是心誠得不能再誠了。
可他那么多通電話,到底是沒人接起。
石沉大海的時間久了,先前的篤定就搖搖欲墜了起來,譚景和說不清他的執(zhí)著有多少是真的覺得會有人接,有多少只是放不下。
放不下。
以前……沈華還在的時候,譚景和每天都不厭其煩地告訴自己,沈華那些離奇的癥狀都只是回去的前奏,沒什么好擔心的。
久而久之,他好像也真心實意地相信了這個虛構(gòu)的美好前景。
然而這個空中樓閣約莫只是個不走心的豆腐渣工程,等到譚景和真正絕望地拽緊這根救命稻草時,它就不堪其重得分崩離析。
譚景和每從沈華家無功而返,就會氣餒地想:這算什么呢?變回去就變回去,半死不活就半死不活,可生不見人死不見尸,這算什么呢?
大概失望這種東西,是永遠無法習慣的。
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
不管譚景和是崩潰也好,是頹喪也罷,日子都這么過了下去。
然而人生那么漫長,總得有些轉(zhuǎn)機,令你再度鼓足勇氣走下去。
兩個月后,他再度見到了沈華……人型的。
沈華清瘦了許多,周身氣質(zhì)沉了下來,屈著腿坐在樓梯上,就在譚景和家門口等著他。他身穿的舊T恤松松垮垮的,卻并不顯得潦倒,倒是有種渾不在意的不羈。
電梯慢慢打開的門像幕布,緩緩露出其后他日思夜想的臉。
沈華一見到譚景和就站了起來,正有些局促地想說點什么,就被譚景和一下子死死抱住了。
這個擁抱用力得幾乎稱得上是勒了。
譚景和肉體雖然已經(jīng)先一步撲上去,精神卻怔愣得找不著北,欣喜若狂地不敢置信著。
沈華手足無措地被抱了好半晌,才試探地拍拍他的背:“嗨……”
這個動作不知道觸動了譚景和哪條神經(jīng),他忽然低下頭,叼起了沈華頸側(cè)一塊皮膚。
惡狠狠的,在齒間輾轉(zhuǎn)磨咬,含著黏黏糊糊的怨懟。
沈華哭笑不得地想:這怎么還咬人呢……究竟誰變過貓啊。
然而沒等他腹誹完,沈華便感受到頸側(cè)有一點涼意化開,滲透肌理,星星點點融入他沸騰的血液,一直流進正跳得厲害的心。
沈華驀地僵住了。他比面對一個華美的瓷器還要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粗手粗腳的一碰,譚景和就稀里嘩啦地碎了。